第三百九十二章 李二的生意

全彥池來到唐軍大營的時候,李二正在興致勃勃的逗弄自己的獵犬。這已經算是不錯了,前次派來的高權和至今爲止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

“大相稍等!朕餵過獒犬,就與大相商談。聽說大相也是高麗名將,看看朕的這兩頭高麗獒犬怎樣?”李二很喜歡這兩隻高麗送過來的獵犬,指着正在不停衝着全彥池吼叫的獵犬說道。

全彥池心裡各種賣麻痹,安市城數十萬人的生命危在旦夕。老子有心情陪着你在這逗狗?你他孃的這是在逗老子!

“陛下!”

“嗷!嗷!嗷……!”兩隻獒犬兇惡的向全彥池吠叫,看着斜射的夕陽。全彥池很想掐死這兩隻畜生!

“大相稍安勿躁,朕將他們牽回去。”李二說完,牽着兩隻獒犬居然就這麼走了。全彥池剛想上前,卻被兇悍的尉遲恭攔住。尉遲恭的胳膊只是在他的肩膀上杵了一下,全彥池就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陛下!”全彥池不顧身上的灰土,一下子就地上滾了起來。二話不說納頭便拜,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的,不過兩下就將地砸出了一個坑。

“陛下,高麗對大唐向來臣服。陛下何以發此雷霆之怒,現在我王命臣前來談和。難道說,陛下非要殺得人頭滾滾,才能彰顯您的武功麼?千秋之後,史筆如刀。天下人將會怎樣評價陛下!”

“天下人如何評價朕,朕不在乎。朕之在乎,九州華夏獨缺一甌。我漢家先民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少。只要少了一寸,朕就得帶着漢家兒郎將土地奪回來。可有錯?”李二將狗交給狗奴,自己踱了回來,看着地上叩頭不止的全彥池。

臨之以威要有個限度,不然真讓高麗人以爲這是滅國之戰,那就糟糕了。雖然大唐可以滅了高麗,甚至把所有高麗人全都殺光。可這片土地不可能重回蠻荒,填補這片土地的可能是靺鞨人,契丹人。新羅人,百濟人。總之不太可能是漢人!

原因非常簡單,關中和中原都沒有被漢家人口添滿。一年可以產兩季稻米的江南,也在向李二伸手要人口。攏右之外的羈縻州也在要,新興的嶺南也在向李二要人口。總之只要是自己兵將到達的地方,都在向李二要人口。可李二哪來的那麼多人口!

大唐這些年修生養息,大力鼓勵生育。可關中仍舊有大片的荒地,中原仍舊有大片的荒地。誰能知道,貞觀盛世人口總量只有前隋的三分之一。

遼東這樣的地方,要多少年才能被漢家人口添滿。現在幹掉了高麗人,難道說那些人就不會成爲新的高麗。殺不盡斬不決,只有讓他們之間互相殘殺。才能贏得時間,讓大唐繁衍出足夠的人口,重新佔領這片土地。這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會是二十年。總之,很長一段時間這片土地都不會有主人。

人口問題,一直都是李二心中永遠的痛!

“陛下!我王已經撤回到鴨綠水南岸,現在臣來這裡。也是想着將高慧真帶領的高麗軍卒撤回鴨綠水南岸,高麗是臣服於陛下的。請陛下下旨,放高慧真以及安市城二十萬高麗民衆,撤回到鴨綠水南岸。”

“跟朕進來吧!”李二看了全彥池一眼,高麗人這是要放棄遼東。很好,這需要持鼓勵態度。

全彥池站起了身,腦袋上紅腫一片。彈了一下身上的灰土,高麗使節的儀容還是要維持一下的。看了一眼凶神惡煞的尉遲恭,跟着李二進了御帳。

御帳裡面只有一個年老的內侍,尉遲恭從外面跟了進來。加上李二和全彥池,一共只有四個人。全彥池有些發愣,這不符合接見外國使節的禮儀。唐朝皇帝這是要幹什麼?

“全彥池,朕也不怕告訴你。進攻安市城的將軍叫做雲浩,是我大唐楚國公。最新的戰報是高慧真已經戰死,他的手下正準備投降。”李二好整以暇的說道。手下軍隊爭氣,他這個皇帝也很有面子。

“什麼?”全彥池有些不相信,安市城城防之堅固他是親眼所見。怎麼可能,就在幾天之內被唐軍攻破?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你以爲朕會騙你?”李二陰惻惻的眼神看着全彥池。

“陛下!臣怎敢不信陛下之言,高慧真既然戰死。臣這就去安市城,讓城內守軍立刻投降。而後,臣帶着他們離開遼東回到高麗故土,今生絕不再踏遼土一步。”全彥池的語氣裡面充滿了謙卑,既然在戰場上討不到好處,就只能對敵人謙卑。誰讓自家的軍隊不爭氣!

“就這麼走了?”

“陛下還有何條件儘管提出來,只要臣權限範圍內可以答應下來的,無不答應。”全彥池的心開始發涼,被攻破的城池屠城就是慣例。那是二十萬活生生的人,還不算不知道剩下多少的高慧真殘部。無論如何,都要將這些人帶回到高麗去。

“朕不管你的權限是多少,朕只想知道一個名字!”

“誰?”全彥池有些納悶兒的問道。大唐皇帝陛下,居然只是提了一個名字。

“還記得你們進軍建安城的時候,大軍忽然撤退。告訴朕,是誰告訴了你們朕的用兵方略。朕想要知道這個名字!”李二的語氣裡面帶着冰碴子,全彥池渾身上下打了一個激靈。

全彥池的腦子飛快旋轉,一個聲音告訴他說,另外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能說。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呢?

“你沒什麼時間考慮,如果你不知道。那很可惜,安市城的人都要死。或許現在雲浩已經攻破了安市城,正在大肆殺戮劫掠。朕不會治他們的罪,被攻破的城池定然是以屠城爲結束,這是規矩,朕不準備破壞這個規矩。

二十幾萬條性命和一個名字之間,你應該很好抉擇纔對。或許……朕還可以加上另外一個名字,淵蓋蘇英!如果你不說出來,朕會送淵蓋蘇英的頭顱回高麗。我們漢人的規矩是死了也要留一個全屍,不知道你們高麗人是不是也這麼看。”

全彥池的眼睛一下子縮成的針鼻大小,二十萬條性命是一回事。加上淵蓋蘇英就不一樣了,兩者的地位在淵蓋蘇文心裡完全不一樣。某種程度上說,淵蓋蘇文可以接受二十萬人被殺戮。但他很難接受,淵蓋蘇英的人頭被送回來。

“陛下!如果臣說出這個名字,那麼郡主是不是就可以安然回到高麗。”全彥池沒有半分猶豫的問道。

“如果你說的是真話,朕向你保證淵蓋蘇英可以安然回到高麗。”李二斬釘截鐵的做出了保證。

“好!我說……!”全彥池一咬牙說道!

火紅的旭日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大地一片血紅之色。其實不用陽光,大地也是血紅的。因爲,鮮血已經浸透了這片土地。鮮血被陽光一曬,變成黑乎乎的一灘。然後無數蒼蠅落在上面,只要人經過就有轟炸機起飛的氣勢。

“看起來,咱們用不着殺了。”雲浩站在城頭指着遠處一羣奔馳而來的快馬道。

“高麗人!”老牛眼見很尖,望遠鏡裡面一下子就看到了衝在最前面的全彥池。

“我打賭,他得了陛下的敕令赦免城裡的高麗人。”雲浩篤定的說道。

老牛一腳踹下去一個繩子套在脖子上的高麗人,立刻有一串幫在一起的高麗人被帶了下去。一串高麗人糖葫蘆一樣的掛在城牆上,痛苦的掙扎着。最下面的那個是大胖子,他沒有掙扎因爲下墜的力道已經摺斷了他的頸椎,就算現在救下來也是高位截癱。

“讓他赦免死人吧!”老牛鼻子裡面哼了一聲。

一天一夜的刀劈斧砍,加上水淹上吊。安市城已經沒活人了!

從城牆上往下扔人已經摔不死了,因爲城下已經堆滿了屍體。老牛創造性的發明了成串吊死的方式,一根繩子打十個繩套,只要找個最胖的在下面。一次性就可以吊死十個人,既不浪費麻繩也不浪費空間,可謂一舉兩得。

所以,全彥池到達安市城下的時候。就看到了一串串掛在城牆上的死人,昨天晚上吊上去的,脖子已經被拉得老長。今天早上吊上去的,腳還在抽抽。就在他央求隨行的許敬宗喝止這種暴行的時候,城頭扔下一根火把。那些身上被淋滿了火油的高麗人就開始劇烈的燃燒,火人在屍體堆裡面奔走哀嚎。他們的身上冒着滾滾黑煙,跑商十幾步就會撲倒在地上。

接着就是在地上不停的翻滾,徒勞的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很可惜,沒一個人成功。

最後,他們都變成了一堆燃燒着的焦炭。死前還保持着各種各樣痛苦的姿勢!

“哎……!剩下的活看來得咱們自己幹了!”雲浩看着城下幾百堆火焰,無奈的道。牛進達挑出來那些幹活的都被燒死了,剩下的活只能唐軍自己來幹。誰讓皇帝陛下,非要搞一個京觀之類的形象工程。

“爲了遼東的長治久安,將士們辛苦一些也是應該的。”長孫無忌拍着肚皮說道。這貨手上有一枚純金戒指,上面鑲嵌着一枚巨大的祖母綠寶石。一看就知道,昨晚的搶劫這傢伙一定收穫巨大。

雲浩回頭看了一眼長孫無忌,最煩這種站着說話不腰疼的高幹。反正不是你幹活!

三個人說話的時候,許敬宗帶着全彥池已經來到了城下。看着遍地的屍骸,全彥池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十多萬人,刀劈斧砍的全殺了。他要看看雲浩,將這個人的臉印在腦子裡。這樣的一個屠夫,將士整個高麗民族復仇的對象。他發誓,今後攻破長安一定要殺盡姓雲的人。

“許大人!我有貴國皇帝陛下頒發的敕令,赦免這些無辜的高麗百姓。請讓他們停止殘殺我國百姓!”全彥池急了,爲了拯救安市城的百姓,他付出了很慘重的代價。沒想到,到了這裡看到的全都是屍體。看着城牆上那一串串大大小小的屍體,全彥池的眼睛裡面幾乎冒出血來。

“全大人不必憂心,老夫這就去與楚公說項。老夫在楚公面前,還是有些顏面的。”話雖然這麼說,可腳上卻邁着八字步,穿梭在屍體堆中閒庭信步,絕對是一門高深的功夫。

“許大人能和楚公說上話,那太好了。”全彥池心裡早就操翻了許敬宗的八輩祖宗,可還是摘下自己的玉佩塞進許敬宗的手裡。

看了一眼手上的玉佩,碧綠如水入手滑膩絕對是岫玉中的精品。如果拿到長安,一千貫是起碼的數目。

“全大人客氣!”許敬宗拱了拱手,立刻狼攆的一樣跑向城頭,一路上驚起蒼蠅無數。話說,刺鼻的血腥氣讓他差點兒就吐出來。

“楚公!陛下有旨,停止屠城。城內人等,任由全大人安置。”走到雲浩面前,許敬宗端着架子說道。可一宣佈完聖旨,就是一副哈士奇的模樣。湊到雲浩身前叨逼叨,不知道叨叨些個啥。

雲浩看了一眼全彥池,雙手一攤雙肩一聳。“全大人,城內的百姓都歸你處置了。想要多少屍體,也可以盡情拉走。”說完大方的一揮手,氣得全彥池想過來活活掐死這個屠夫。

“城內還有多少百姓!”全彥池咬着牙問道。

“呃……!好像沒有了!”雲浩無奈的道。

“沒……!沒了!”全彥池難以置信,二十多萬人就都殺了?看向城下的時候,護城河裡面密密麻麻的屍體,幾乎一具挨着一具。有大人的,甚至還有嬰兒的。臨死的時候,小手還緊緊的抓着媽媽的衣服。

“畜生!你們這些畜生!”全彥池抽出佩刀,拼了命的衝向雲浩。還沒靠近身前五尺,就被雄闊海一腳踹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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