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和jeff聊着什麼,發現她的身影,兩人均停下,不約而同地望向戴待。
“嗯哼。那麼顧總,我先出去了。”jeff站起身朝外走,經過戴待身邊時,擠眉弄眼了兩下。
待只剩他們倆,戴待轉了轉念頭,率先走向他,以輕鬆的玩笑口吻問:“怎麼?大老闆今天親自來視察?”
顧質沉黑的眼眸一下被她奇怪的走路姿勢所吸引,眉頭一擰,“你的腳怎麼了?”
戴待不以爲意地攤攤手:“不小心崴到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看過醫生沒?”顧質的眉頭擰得更緊,扶着她坐下來。
“去杜家的路上。”戴待一一作答:“這不剛從醫院回來,翹個班都能被你逮個正着。”
“昨晚在電話裡怎麼不告訴我?”顧質十分不悅,隨即似是明白過來什麼,一語道破:“你就是因爲崴了腳,所以不回家?”
戴待仰起臉。對他咧了咧牙,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傳達給顧質的意思,無疑於默認。
顧質挑挑眉:“編出什麼苗條出了點事的理由?”
“還不是擔心被你責罵……”戴待擺出一副略微窘迫的表情,小聲嘀咕,避開與他的對視:“我要換衣服進廚房了!”
“進什麼廚房?跟我回家。”顧質一把拉住她。又好氣又好笑。
因爲她昨晚沒回四季風,所以他特意瞅準餐廳午休的時間過來看她,才知道原來她早上請了假。他也不主動打電話,耐着性子等她,倒沒料到是出了這碼子事。
“沒關係的,用不着大驚小怪。”戴待捋開他的手,安撫性地拍拍他的肩:“明天要換新菜單,你別耽誤我做事兒。”
耽誤她做事兒?
這是在嫌棄他?
顧質霎時怔了怔。
戴待趁着這個時候快步走進女更衣室。
大抵是因爲順利含糊其辭地誤導了他,免去被追問的麻煩,她心情舒展,不覺翹了翹脣。
不想,等她穿着廚師服再出來時,顧質還在。
不僅還在,而且居然也換上了廚師服。
白色的純棉衣衫,唯獨領子和袖口呈暗紅色,彷彿正是爲他量身訂做的一般。高領服帖在他的頸間,勾勒出他寬肩窄腰流暢線條。
這是戴待第一次見他這麼穿,瞬間傻眼:“你、你幹嘛?來餐廳玩客串?”
顧質默然立在原地,脊背筆挺,晶亮如黑曜石的眼睛在她詫異的表情上轉了轉,笑着點醒:“本來就是我的餐廳,爲何要客串?”
戴待依舊沒晃回神,顧質搖搖頭行至她面前,扳過她的肩一起往廚房去:“不是說時間緊嗎?還愣着幹什麼。”
“不、不是,你究竟要幹嗎?”戴待狐疑,話音未落,便聽廚房裡一羣人齊刷刷地問候道:“顧總!”
“嗯。”顧質淡淡地應完,所有人立即繼續自己手裡頭的工作,該幹嘛幹嘛,簡直訓練有素。
當然,戴待自知這並非她這個主廚訓練出來的結果。只能說明…餐廳其實一直都在顧質的掌控之中。
意識到這點,她的心中不禁暗嘲,情緒隨之有點懨懨。
今天她打算做的是奶香檸檬魚。
苗條已經幫她把宰殺乾淨的銀鱈魚加鹽醃漬着放在盤子裡,她將生粉和麪粉按一比一的比例混合調好後。直接取過銀鱈魚往裡沾。
來自身後的灼然目光始終黏在背上揮之不去。
沾到一半,戴待終於忍不住回頭:“你要站在這裡看多久?”
他突然換了廚師服進廚房,她以爲他是一時興起想自己做菜,結果進來之後,他就只是站在一旁,安之若素地看她動作。
感覺……就像是在監視她。
顧質的脣角泛起淺淺的笑意,努了努嘴:“油鍋的溫度差不多了。”
經他提醒,戴待匆忙擺弄幾下,一邊把沾好粉的銀鱈魚輕輕放入鍋中,一邊不滿地埋怨:“你今天是太閒了嗎?”
“不閒。只是…想把昨晚沒見到你的份補回來。”
他的訴說十分平緩,卻攜着莫名的力度敲擊人心。
戴待翻銀鱈魚的動作頓了頓,側過臉,看到他站在兩盞燈的銜接處,光影落在他臉上,隱約照出一種山長水闊的思念。
她靜靜地和他清深的眸子對視,恍惚間陷進去拔不出來。
“糊了。”顧質輕緩地開口。
回頭一看,鍋裡的銀鱈魚顏色深過頭,戴待有點慌亂地去撈魚。
“克里斯汀女士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應該不會願意承認你是她帶出來的學生。”耳畔倏然響起顧質的輕笑,下一秒,他倏然伸過手來幫她關掉火。
克里斯汀是她在法國學廚時的其中一位老師。這些資料tk內部有存檔,顧質知道,一點都不稀奇。
“她是我的西點老師,我現在是在做主食。”戴待瞪他,“如果不是你在一旁搗亂,我怎麼會搞成這樣?”
顧質有點無辜:“我只是站着罷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菜被人圍觀。”
所以是她自己靜不下心,不能怪到他頭上。
戴待自發補充他的後半句話,蹙眉忿然,顧質先一步息事寧人地笑:“既然早上都休息了,下午就繼續休息吧。不要忙了。”
隨即,他走上前拉起她的手:“腳崴了,不告訴我;手上的舊疾犯了,也不告訴我。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還有其他很多事情沒有告訴我。”
他的嗓音依舊平緩沒有特殊的波動,但戴待的眼皮不由自主猛地一跳。
“你等下不是還要去康復中心嗎?”
眼皮才跳完,心頭緊接着應聲一磕,突然有點緊張:“你怎麼知道?”
顧質的眸光往烤箱附近瞟了瞟:“看到苗條在給芝士球裝盒。”
聞言,戴待的神經鬆了鬆。
“走吧。”顧質不等她反對便拉着她走出廚房:“既然要去,就早點去,然後也能早點回家休息。jeff能夠處理好剩下的事。”
確實有點沒狀態,把魚炸糊了之後更是沒有心情。此時聽顧質提議,戴待並未再出言。
大老闆絲毫不避嫌地親自把她接走,她連招呼都不用和jeff打。
本以爲顧質只是回公司順便捎她去康復中心,然而,抵達之後,他卻是和她一起下了車。
“你這是幹什麼?”戴待蹙眉問,不小心在語氣中透了絲警惕和緊張。
所幸,顧質似乎並未注意,從車裡將手那些裝着芝士球的禮品盒提出來,單手自然而然地圈住她的腰擡腳朝康復中心裡邁:“陪你進去轉轉,不好嗎?”
他這話問得有點巧。難道她還能說不好嗎?
只是……總感覺他今天哪裡有點不對勁。巨呆節巴。
比以往更加不對勁的不對勁。
戴待盯着他的神情試圖找出點端倪。
當然,無果。
走進康復中心後,迎面在走廊上碰到一個孩子,身上穿着一件看起來特別厚重的馬甲,一邊走,一邊捂着自己的耳朵,表情有點痛苦。
見他身邊沒人陪着,戴待思忖着要不要順帶把他領回教室裡,有老師及時追出來尋他。
“他是怎麼了?”顧質驀地停下腳步,凝眉注視着那個孩子。
這個孩子的狀況,戴待是小有了解的,解釋道:“這裡的孩子,感覺會比一般人敏感。剛剛那個孩子,每次出教室都要穿身上的那件重馬甲纔會有安全感,好比是他的救生衣吧,否則他會感覺走在過道里像掉進一個大洞一樣。”
她的語氣難免有點沉重,說完之後,連心情都似有若無地蒙上陰霾。戴待無意識地蜷緊手指,轉過頭來的瞬間正撞上顧質晦暗不明的神色。
以爲是他對這裡的情況不適應,戴待提議道:“你還是回去吧。”
說着,他打算接過他手裡的禮品袋,顧質避開,順勢將她的整隻手包在掌心裡:“沒關係。以後總要經常陪你過來。”
戴待一怔,而顧質沒有看她,彷彿剛剛僅是隨口一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他的掌心一直在冒汗,而且隨着小顧易所在教室的靠近而越冒越多。
光線下,他的側臉沉斂無波,她悄然側目,心中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填充,腦中似有一根似有若無的線飄忽着一時叫她抓不住。
心不在焉間,顧質猝然止住步子。
戴待晃回神,發現兩人已經站在教室門口。
現在正在進行的課程貌似是在訓練孩子們的生活自理能力。中心的課程一直是按照孩子們的年齡段來劃分的,小顧易所在的這個班級相當於學前班,着重於吃飯、穿脫衣鞋和大小便處理等能力的培養。
一掃之下,教室的情況有點慘不忍睹。戴待一眼便從混亂之中將小顧易的身影抓住。
穿戴整齊,面容淡靜,於吵嚷中兀自一人站立在一張小牀前,同他站在一起還有一個老師,笑容滿面地對他說着什麼,據戴待判斷,多半是在表揚他。
礙於顧質就站在身旁,她並未表現得過於欣喜,只是在嘴角悄悄翹出一抹欣慰的弧度。
手上卻在這個時候一鬆,隨之傳出的是顧質略微沉啞的嗓音:“我去外面等你。”
戴待聞言望向他,他將禮品袋塞到她手裡,眉目微凝:“等下有話要跟你說。”
終究是接受不了這樣的孩子,對吧……?
戴待低垂下眼簾,迅速劃過一抹嘲諷,再擡眸時已經斂下心緒,神色如常地點點頭:“好。”
顧質攏了攏戴待的頭髮,轉身的瞬間朝教室裡瞥了一眼,然後邁步原路走出去。
坐上車關上車門後,他重重地往椅背一靠,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拳頭在身側緊攥。
因爲顧質在外面等着,戴待在教室裡沒有久呆,送完芝士球就出去了。
然而,顧質卻不知上了哪裡,沒有在車上。
他今天是自己開車,車門沒有鎖,手機什麼的也留在車上。
戴待探頭探腦地張望兩下,終於在不遠處的皂莢樹下發現他的身影。
他背依着樹幹,大半個身體被樹幹擋住,四周明明都是盎然的春意,他的背影掩映在春意中反而顯得蕭索。
她本想悄悄走過去,卻在馬上就要靠近他時,踩到一節樹枝驚動了他,他霍然轉過身來。
戴待正欲問出口的“你在幹什麼”,在瞥見他指間燃到一半的煙後,咽回了喉嚨裡。
她早知現在的顧質時不時會抽菸,真正見到卻是第一次。
抽菸,很多時候代表着心中煩擾。|
腦中迅速掠過這個念頭。
那麼,顧質現在是在煩擾着什麼嗎?
“這麼快就出來了。”顧質神色無異地丟掉煙,鞋底輕輕地捻滅菸頭,動作十分自然,一點都沒有被她撞見的窘迫和尷尬。
“嗯,今天只是給孩子們送點吃的,所以早點出來了。”戴待點點頭,走到他面前:“怎麼?才離開了我一會兒,就寂寞地犯煙癮了?”
顧質勾了勾脣,手掌覆上她的臉:“是,等你出來解我寂寞之苦。”
她只是小小地戲謔一下,未曾料到他會順着她的話這麼說,還說得十分認真,甚至有點**的味道包含其中。
然而,更沒料到的是,下一瞬,他的另一隻手驟然扣住她的後腦,毫無徵兆地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