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分歧

營地亂糟糟的,外面一圈布制帷幕被剛纔逃跑的人給弄塌了,簡單的桌椅更是七倒八歪,地面上還留下了很多木板和布匹——這個時代記錄文字的載體。

三名騎士和一名術者站在小女王身後,他們雖然拔出了劍,但是沒有指向蘇謙,反而只是低垂指向地面,這是爲了護衛小女王不會受到混亂的官員/貴族的可能的傷害。

這些戰鬥人員很清楚,蘇謙閣下真想殺人,在場沒人活得下來。

但是在這種幾乎瀕臨崩潰的絕境中,有沒有人相對小女王做些什麼,就很難說了。

“謝謝,請帶路吧,”蘇謙讓開方向。

小女王凱莉同時邁出右腿,伸出右手,額頭上沁出了汗珠,不知道是因爲夏日的陽光,還是因爲緊張。

同手同腳。

對於一個應當還在讀初中的小女生,不能要求太多。

走出營地出口,蘇謙打量了下凱莉,起碼走路姿勢恢復正常了,“不錯嘛,你還挺勇敢的。”

“那是因爲,我知道,那是蘇謙閣下,您,”凱莉說的吞吞吐吐的,“如果,如果是真的尹裴爾塔爾,我,我可能也會逃,跑了。”

那些逃跑的人有一部分回來猶猶豫豫地望向這裡,卻不敢過來。

而有一些是真的回去收拾細軟,打算跑路了,以王國現在孱弱的控制力,也對他們無可奈何。

“嘿嘿,”‘果然翁’蘇謙嘴巴咧得大大的,“真碰到尹裴爾塔爾,我跑的比你還快。”

噗嗤,小女王凱莉忍不住捂住輕笑,似乎不在那麼緊張了,氣氛也終於緩和了許多。

沿着被踩出來的荒野小徑上走了一段路,凱莉的笑容很快消失,滿面憂傷地看向蘇謙,“請,請問,蘇謙閣下,紐曼首席真的,真的去世了嗎?他可是預言家呀,最能夠遠離災厄的人不是嗎?”

照理來說,那場戰鬥中,誰都可能會死。唯有傳奇預言家紐曼可以輕易避免自己的死亡結局。

“這樣嗎?”蘇謙微微一愣,遲疑着說道,“我只是看到了墜毀成爲廢墟的桑訥堡,沒有看到一個活人,也沒有看到一個死人。可能,大概他是逃出來了吧。只是速度沒有我快,所以還沒有到這裡?”

這麼一想,也許不止自己一隻精靈逃出來?可能其他早就逃跑的人類和精靈會更多?

比如超級暴飛龍‘艾德’和騎士布蘭登,它的飛行速度,尹裴爾塔爾也追不上,估計是跑到哪個深山老林裡去了吧。

聽到蘇謙的話,女王身後的四名護衛裡,那名術者的眼淚止不住地掉落下來,“如果那樣的話,首席一定已經去世了。送我們離開前,他告訴我們,只要他在,桑訥堡就將屹立不倒。”

這句話反過來理解,桑訥堡如果倒了,那紐曼必然已經不在了。

小女王凱莉嘴脣蠕動,一雙澹藍色的眼睛快速眨動,卻還是無法將淚痕挽留在眼眶附近。

蘇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該說什麼,對於安慰人,他一向是不善擅長的。

“之後,你們的打算是什麼?”蘇謙只能這樣問道。

小女王凱莉迷茫地搖搖頭,“不知道。”

也對,她這個年紀,能夠做好木偶就不錯了,想要對瀕臨滅亡的國家有什麼建設性意見,純粹是想太多。

蘇謙又看向其他四名護衛,將同樣的問題再問一遍。

“首席說,最後勝利的一定是我們,”那名術者抹掉眼淚,同樣略顯茫然地回答道。

現實與預言之間的巨大落差,讓他無所適從。

“等把小麥收割完,我們也許會去東方碰碰運氣,”有一名騎士提出了相對靠譜的方桉。

或許這個方桉在宮廷內也早已有過討論。

“但是,但是,父王留給我的國家,”小女王凱莉雙目無神,“如果我們去往東方,離開了這片土地,梅迪亞盧納斯王國還會存在嗎?”

其他人頓時沉默不語,無法又或者說不敢回答君主的疑問。

去往其他土地,不再是女王的凱莉或許還會活着,但是梅迪亞盧納斯王國必然死去。

“別想這麼多了,”蘇謙寬慰道,“帶我去見基格爾德,我一定要再和尹裴爾塔爾戰一回!”

“願王國的榮耀照耀着您,”小女王凱莉微微低頭,頗爲感激地行了一個提裙禮。

“隨便吧,”蘇謙不以爲然地撇撇嘴。

後世,梅迪亞盧納斯王國早已成爲了歷史名詞。

穿越時空之前,‘不學無術’的蘇謙在卡洛斯壓根沒聽說過這個國家。

不爲王國而戰,只是爲了那些死去的人們而戰。

走下小山丘,穿過灌木與麥田,一行人來到了之前在沒有被蘇謙火焰‘荼毒’的森林中,稍稍尋找並確定方向以後,來到一棵大樹前。

“基格爾德閣下,塔利先生,蘇謙閣下回來了,”一名騎士高聲喊道。

眼尖的蘇謙已經看到掛在枝丫上的盾牌——那是塔利的旅遊紀念品。

沒了蘇謙的蠻橫干擾,時拉比塔利終於得償所願,住進了樹洞裡。

“蘇謙回來了嗎?”塔利當先從大樹不知哪兒飛了出來,“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在塔利的觀感裡,昨天它才與蘇謙分開,今天就又見到了。

倒是蘇謙見到喜氣洋洋的塔利,一時間彷若隔世。

“還沒,”蘇謙搖搖頭,“亞克力呢?它在哪兒?我要見它。”

塔利癟癟嘴,有點不開心,“它在樹頂上睡覺。爲什麼還不能回去啊?我想家了。”

還沒等蘇謙解釋,上方傳來了一蹦一蹦的跳躍聲,隨之而來的還是基格爾德亞克力的聲音,“我沒在睡覺,我在專注聯繫分身觀察而已。”

噗通,渦蟲形態的基格爾德亞克力直直地落到蘇謙面前,“你們敗了吧。”

“你看到了?”蘇謙面色難看。

“準確說,是我感知到了,”基格爾德頓了頓,“比如哲爾尼亞斯的能量場,在我的分身感知中就完全消失了。”

知道戰鬥大致的時間與地點,基格爾德自然會通過分身在戰場外圍旁觀這場戰鬥的成敗。

所謂的‘在睡覺’,指基格爾德全副身心都投入了聯繫和操縱分身,表現出來,就好像它躺在樹頂上睡大覺一樣。

“呵呵,這樣的結果你滿意了嗎?”

哪怕是來尋求幫助的,蘇謙仍然忍不住對它冷嘲熱諷。

“啊!啊!啊!”

其他人類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麼,但是聽得懂的塔利在旁邊急的咬手手,發出不明意味的聲音。

基格爾德居然點點腦袋,“是的,還算滿意。”

“你他媽!”

蘇謙揮出果然翁小短手,又想起自己是來求幫助的,硬生生收了回來。

稍稍整理思緒,蘇謙質疑道:“亞克力,你不會忘記我們是來幹什麼了的吧?”

聲音冷得像是寒冰。

“是來幫翠絲特尋找超級進化的機遇,拯救未來的鑽石之國,”蘇謙看着眼前這個小小渦蟲一成不變的臉色,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驟然拔高,“難道翠絲特沒有死?”

基格爾德給予了他肯定的答覆,“是的,翠絲特的能量反應沒有消失。它應該也正朝這裡過來,蘇謙,我們去接它,然後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時空了。”

“哈?”

蘇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認真盯着基格爾德端詳幾秒,確認它似乎是認真的。

回頭看看周圍,聽不懂的小女王凱莉仍然滿懷希望地望着自己,四名護衛盡職盡責地守在旁邊,四周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不虛。

那些逝去的人與精靈,他們的戰鬥與犧牲,生命與信念,對於蘇謙歷歷在目。

讓蘇謙就這樣回到原來的時空,當做一切都只是一場電影,一次旅遊——他做不到。

“呼……呼……”

連續的深呼吸,讓蘇謙稍稍平復情緒,不至於當場開打。

“給個條件,到底怎麼樣纔會出手幫忙。我想擊敗尹裴爾塔爾,”蘇謙沉聲問道。

“第一,只是擊敗是沒用的。你離開以後,尹裴爾塔爾會捲土重來,必須封印或者殺死它才行。”

基格爾德指出蘇謙的軟弱,讓他的神色又難堪了幾分。

“第二,無論我們做與不做什麼,未來都已經註定。強求想要做些什麼,又有什麼意義呢?”

“念頭不通達,”蘇謙立即回答。

基格爾德對蘇謙失去了耐心,不願意再解釋什麼,“你可以自己留在這裡,尋找機會或者是說服其他精靈,想辦法擊敗尹裴爾塔爾。我留在這裡,原本只是想等你一起離開而已。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先走了。反正你也會變身時拉比,可以自己回到未來。”

“塔利,我們走,”基格爾德蹦上樹枝,跳到了塔利的盾牌上。

“啊啊啊,”塔利在空中飛旋一陣,左右爲難。

本來就不喜歡戰鬥,又思家心切的它做出了選擇,對蘇謙大幅度鞠躬,“對不起。”

“沒事,”蘇謙理解塔利。

而後,塔利飛過去舉起盾牌,載着基格爾德飛向森林深處。

回想起哲爾尼亞斯的話語,蘇謙忍不住大聲喊道:“不論過去、現在與將來,基格爾德都是鐵石心腸,思維裡被大地能量塞滿成泥土了嗎?”

沒有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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