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華鼎先盯着對方,然後用調侃似的話對王果笙說道:“王總,你知道李國良之所以說他生前所做的壞事是因爲什麼嗎?哼,他是因爲懷疑這起車禍是人爲的,他懷疑製造這起車禍的人就是他身邊的人,熟悉他行蹤的人。所以氣憤的他就說出了這些事,他這明顯是被激怒了,自己死之前也要拿這個害他的人墊背。”
王果笙先是看了彭華鼎一眼,然後不以爲然地說道:“死得好。如果我知道是誰弄死的他,我還真想請他喝酒。媽的,你死就死了,有本事找害你的人報仇,怎麼能像瘋狗一般亂咬人?我王果笙可沒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
聽了他的話,看了他的神態,彭華鼎暗暗地鬆了一口氣:他應該不是謀殺李國良的幕後元兇,只要不威脅和激怒他,自己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在華康公司上班。
當然,彭華鼎不是僅僅憑眼前這一點感受就做出這個判斷的,還有三個原因直接支持他的判斷:第一,那個給車禍現場打李國良電話的人不是王果笙。雖然對方當時在電話裡只說了一句話就掛機了,但彭華鼎牢牢記住了對方的聲音,與王果笙的聲音有明顯區別。
第二,李國良臨死時交代給他妻子的遺言裡要她提防的人姓韋而不是姓王。
另外一點就是王果笙與李國良雖然有矛盾,但更是一丘之貉,在同一公司的他們相互知道很多對方的事情,無論誰出事都會牽扯到對方,這絕對不是他們所希望看到的。
彭華鼎雖然沒有走入社會,但他還是知道大多數人都是你好我好,大家悶頭髮財,對別人的行爲很多都是睜一眼閉一隻眼。如果不是自己或家人受到嚴重的威脅,或者別人太激怒自己,一般都不會採取謀害別人生命這種極端行爲。
知道王果笙不是兇手又完全妥協了,彭華鼎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認認真真地吃起飯菜來,並且不時舉起飲料杯敬王果笙,話語中把王果笙當成了自己尊敬的領導。
感覺到彭華鼎的角色轉換,看到他不急不慢地吃菜,王果笙內心很是鬱悶,心裡更加恨死了那個死去的李國良。
他吃了一會飯菜,忍不住問道:“小彭,你認爲李國良是不是被人謀害的?”
彭華鼎搖了搖頭,說道:“我不這麼認爲,至少我沒發現什麼疑點。大白天的,路上的行人可不少,誰敢謀殺他?我估計是他做賊心虛想多了,當時處理事故的交警也沒有看出什麼,只是隨便問了問我就讓我離開。
如果他們真懷疑這是一起人爲的事故,還不抓着我問來問去,把周圍的一切都要問得清清楚楚?其實,我想他所做的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根本夠不上死罪,是他自己嚇自己。如果他做的事也夠得上槍斃,那國家得槍斃多少人才行?王總,你說是不是?”
他所說的話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寬慰王果笙的心,告訴他自己不會拿這些事要挾他,自己真的只需要一個工作而已,根本不想魚死網破。
果然,王果笙盯着謀害兩個字,而是很贊同地說道:“是啊,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小彭,雖然你還沒有走進社會,還生活在象牙塔了,但你已經表現得很成熟了,已經不再像那些嫉惡如仇的幼稚大學生。像李國良做的這些事表面看來很可惡,可這些事在我們這些商人中很常見,國家政策也對我們這些人網開一面,基本都屬於民不告官不究的事情。
我是他的領導,他做的某些事情我是清楚的。你想想,作爲一家大公司的採購部經理,每年經受的錢和物都是上千萬、上億,這麼大的訂購量,誰不眼紅?哪家供應商不想搶到訂單?所以平時總有一些人要巴結他,要送他錢送他物,有些時候他不收一點錢和物還不行。再說,死者爲大,現在人家都出車禍死了,我們活着的人怎麼能忍心去追究一個死人的罪行呢?俗話說一死白了,就算是貪污上億,法律也不過是判他死刑,你說是不是?”
他的話表面看是針對李國良說的,是在爲李國良開脫,但實際上卻是順着彭華鼎的話爲自己開脫:一方面是暗示自己知道了彭華鼎的意思,相信彭華鼎今後不會拿秘密要挾他。另一方面也是更進一步地消除彭華鼎對自己的惡感。
彭華鼎附和着說道:“俗話說水至清則無魚。雖然我年輕沒有做過生意,但我也知道現在做生意真的很難,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不小心就得罪了人。我倒是認爲只要不傷害別人,有些事情還是與光同塵好。”
王果笙故意大嘆一口氣,用遇到了知己的口氣誇張地說道:“小彭,你說的太對了,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做的太絕。……,我真想不到你看問題這麼全面,根本不像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彭華鼎看到對方如此誇張,心裡不禁感到好笑:你表現也太誇張了吧?這種社會常識誰不知道啊,沒吃過豬肉難道沒見過豬走路?
王果笙似乎真的被彭華鼎的話感動了,很自然地爲彭華鼎夾了一筷子菜,說道:“小彭,你進我們華康公司我答應,但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彭華鼎猶豫了一下,問道:“什麼條件?”
王果笙見他顧慮重重的樣子,笑了笑,說道:“很簡單,你得答應在我們公司至少幹滿三年。”
彭華鼎一愣,狐疑地看着對方,心道:難道他知道我將來要創業的事?知道我擁有先進技術?
見彭華鼎遲疑,王果笙笑着說道:“從今天我們的交往,我就知道你的本事不錯,將來大有可爲。如果你答應在我手下幹滿三年,我會精心地培養你,我保證讓你在這三年時間裡學到不少管理知識,也保證讓你從一名普通員工升職到部門經理的位置,年薪至少二十五萬,怎麼樣?我可不希望你中途跑掉,讓我又要到處尋找新的幫手,多麻煩?”
彭華鼎悄悄地噓了一口氣,原來自己是虛驚一場:王果笙之所以這麼說僅僅是想賣一個好給自己,因爲誰都願意在一家福利好的上市公司長期幹下去,不說幹三年,就是幹三十年也願意,除非這家公司今後效益不行。更何況對方還許諾給自己高薪,許諾給自己升職呢?這是幾乎所有基層打工仔夢寐以求的啊。
見王果笙一本正經地看着自己,還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彭華鼎笑着說道:“太謝謝王總了。如果我覺得合適而王總又不嫌棄,我應該會幹滿三年的。”
顯然他這話給自己將來辭職走人留下了伏筆,只是王果笙沒有聽出來,他還以爲自己的話達到了目的,自己的許諾讓彭華鼎很感動呢。
這時,王果笙突然嚴肅地問道:“小彭,你拿的那些資料放在哪裡?”
彭華鼎猝不及防,吃驚地擡起頭看着對方,脫口問道:“資料?什麼資料?”
王果笙的話無異於當頭一棒。他這次可不是裝的,因爲他壓根就沒有看見什麼資料,更沒有拿到資料,小車上的東西他一絲一毫都沒有動,唯一在車外撿到的手機也交給交警了。
王果笙滿臉嚴肅,甚至於眼裡還射出了一絲兇光,陰森森地說道:“車上有你的指紋。而且據警察調查,在交警到來之前整個現場只有你在那裡,也只有你把手伸進了車裡。現在李國良的資料不見了,不是你拿了,還有誰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