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唯一的生存方式

胥寧帶着胥安熙回到總統套房之後,胥安熙自己主動地跑去了房間,就在牀邊坐着,低着頭不說話。

一路上,胥寧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她不知道叔叔會不會找她麻煩。

過了一會兒,胥寧從外面進來,手裡端了杯水,遞給她。

她擡頭看,眼裡浮着淚光,咬着脣,沒說話。

胥寧攤開手心:“把藥吃了。”

她眨眨眼,伸手接過藥,端着杯子就喝了下去。

胥寧忽然擡起手朝她的臉頰湊過去,她嚇得往後一躲,一口水嗆在嗓子裡咳了好半天,小臉漲得通紅的。

胥寧蹙眉,伸手往她背後伸過去,她咳得厲害卻還是拼盡全力吐出一句:“不要打我!”

時間靜止。

少頃,胥寧接過她手裡的杯子:“我只是想拿你的杯子,沒說要打你。見你咳嗽也只是想給你拍拍背。”

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胥安熙擡眸看了他一眼,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

胥寧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你家人以前經常打你?”

她點點頭,哽咽着:“我爸爸會打我,也會打我媽媽。我自己的爸爸在我四歲的時候就死了,我媽媽又嫁人了,可是我的病要花很多錢,每天都要吃藥,我爸爸一生氣就會打我,打我媽媽,罵我是個拖油瓶。”

胥寧靜靜觀察着她的這張臉,她說話的時候眼神很平靜,沒有撒謊時候的糾結與波瀾,他嘆了口氣,抽過紙巾擦擦她的眼淚,然後說:“爲什麼想要用開水燙小天凌?”

胥安熙埋頭,咬脣,不語。

胥寧說:“你是一個人,是個孩子,不是小貓小狗,說扔就可以扔了的。熙熙,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會犯錯,我想就算是我自己將來的孩子,在性格上也不一定完美,也會存在缺陷,關鍵是,你還小,該糾正的時候我必須糾正你。你那樣用開水燙小天凌,是不對的。”

胥安熙擡頭,迎上胥寧的目光,小心翼翼道:“你,會打我嗎?”

胥寧喉結動了動,忽然想起她背後的一道很深的傷疤,然後問:“你背後的傷是你爸爸打的?”

“恩。”她點點頭,眼淚再一次止不住地滾落:“我的藥快吃完了,媽媽沒錢抓藥,問爸爸要,爸爸生氣,打了媽媽,又用放在煤爐上的火鉗燙了我,那是燙傷的。”

胥寧聞言心裡一疼,這幾天一直被他捧在手心裡疼着的小丫頭,居然還有這麼悲慘的童年。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緊緊抱着,柔聲道:“熙熙,以後不可以做任何主動去傷害別人的事情,知道嗎?叔叔不喜歡女孩子心機過重。而且,美國的爺爺奶奶,都是心思縝密且聰明睿智的人,你這樣的把戲在他們眼裡一眼就會被拆穿了,他們反而會反感你的。你想要在胥家立足,就要安分守己,只要你乖巧懂事,不爲非作歹,爺爺奶奶是會很疼你的。”

胥安熙點點頭,沙啞道:“叔叔,我知道了。”

胥寧將她從懷裡撈出來,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很聰明,但是聰明必須用對地方。今天這樣的事情,我說過了,下不爲例,如果還會被我發現,哪怕一次,那麼熙熙,我不會打你,不會罵你,我會把你送到社會福利院去,你聽懂了嗎?”

“嗯嗯嗯!”胥安熙拼命地點頭,兩隻手死死抱着胥寧的腰肢:“我知道錯了,我不會了,嗚嗚叔叔不要送我去別的地方嗚嗚”

胥寧嘆了口氣,抽過紙巾給她擦擦臉,想起了什麼似的,又補充了一句:“熙熙,以後小天祈跟小天凌可能會跟你住在一起,他們是奶奶的親孫子,而你是我領養的,你這樣得罪小天凌,是不明智的。如果以後你們真的住在一起的話,你記住叔叔今天跟你說的話:惹不起,躲得起,安分守己,就是你在胥家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知道了嗎?”

“恩恩,我知道了,叔叔。”

胥寧將她小小的身子從牀邊抱過來,摟在懷裡請輕拍着她的後背哄着她,等她真的不哭了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清淺地閉上了眼睛,睡着了。

胥寧看着她溼漉漉的小臉,有些心疼,把她的外套跟褲子都脫了,塞進被窩裡,又去洗手間搓了塊熱毛巾出來給她擦擦小臉跟小手。

等忙完這些,他輕輕關上了房門,然後一個人在書房裡打開電腦,點了一根菸。

屏幕上,是靳如歌在法國的時候,跟小天凌一起,被他的手下拍到的各種照片,這些照片也都被他的媽媽看過。

胥寧一個人坐着,沒有開燈,任憑窗外淡淡月光的羸弱光華鋪灑進來,任由眼前屏幕上的光線刺進瞳孔。

他細細回味着靳如歌的話,她說她現在就想要一家四口平平淡淡地過日子。

其實,從美國來到中國的這段時間,胥寧從未真的對洛家採取過任何的復仇方式,從他記事開始,他只知道自己的母親每逢夕陽西下都會對着東方傷感難過,有時候,甚至還會落淚。

他親眼見證了母親是怎麼思念着妹妹的,見證了二十年。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爲,帶着妹妹回家跟母親團聚,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從來沒有想過靳如歌跟凌予的愛情會這麼深厚,他以前只知道凌予就是仇人家的後人。

尤其,祖墳被盜,不論擱在誰身上,這是多麼不能接受的事情,這種事情太惡毒了!胥寧深深理解母親的仇恨並且也同樣地仇恨着!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妹妹偏偏還跟凌予有了兩個健康可愛的孩子。

想起小天凌說話的口吻,跟靳如歌一摸一樣,什麼一家四口缺了誰都不行。

胥寧有些疲憊,麻木地吞吐着菸圈,直到層層疊疊的煙霧裊繞,瀰漫了整間屋子,而他最終也再難睜開雙眼,這才熄滅了最後一根菸蒂,緩緩起身回房去洗澡。

當他洗完後穿着睡衣回到牀上的時候,發現小丫頭一直眼巴巴看着他。

“熙熙?”

“叔叔,我還以爲你不喜歡我了。”

小丫頭說着說着,眼淚又掉了下來,胥寧嘆了口氣,關掉電燈,擁她入懷:“傻丫頭,你是叔叔的孩子。快睡吧。”

【作者題外話】:胥寧跟凌予,其實立場不同,沒有對錯。

胥寧跟熙熙,很明顯熙熙的問題是人品本質的問題:從小被打跟心臟病,都不可以成爲她狠毒與被不斷同情原諒的理由。胥寧的問題是他的謀生手段涉及到暗線交易,導致他行事風格雷厲風行。熙熙看似柔弱實則心狠,胥寧看似手狠實則心軟,他倆長此以往在一起,誰先動真心誰先死。(本題外話不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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