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蓋棺定論

宋紅軍馬上把龔義重的死訊告訴了省公安廳副廳長黃富國,他以爲黃富國肯定會爲自己高興,沒想到黃富國嘆息了一聲,說:“紅軍啊,我對不起老龔,咱們聯手逼死了他啊!”宋紅軍也嘆了一聲,說:“真想不到他會選擇這條路。富國你放心,我會高規格地爲他治喪,妥善地安排他的家人。”黃富國什麼也不說,就掛了電話。

林秋亭趕到錦園的時候,宋紅軍正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林秋亭輕輕地走到他的身邊,低聲說:“宋書記,我來了。”宋紅軍仍舊閉上眼睛,說:“坐吧。”林秋亭猜測,宋紅軍叫自己來,一定是商量處理龔義重的後事,於是問:“宋書記,龔義重同志的事情,宋書記打算如何處理?”宋紅軍嘆息了一聲,問:“他們走了沒有?”

“您指的是省紀委的同志?哦,他們現在正趕往澤西,雲清同志和湘蘭同志陪同他們一起去了。”林秋亭小心翼翼地答道。宋紅軍的眼睛仍沒有睜開,只是眉毛跳了跳,問:“湘蘭同志跟着去澤西,是誰的意思?”林秋亭說:“省紀委監察局的羅局長點了她的將。”宋紅軍冷哼了一聲,說:“你幫我接雲清同志的電話。”

市委副書記祝雲清是在去澤西的路上接到宋紅軍的電話的,宋紅軍說:“雲清啊,義重同志走了,我很傷心啊!”祝雲清的聲音裡透着一股子悲涼,他看了看車窗外蕭瑟的原野,說:“老宋,我也一樣啊,他在我身邊工作了四年,我是看着他從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成長起來的,記得有一次,我跟王伯儒同志說過,義重只適合呆在機關裡分蘋果,王伯儒老書記很贊同我的觀點。”

宋紅軍有些不悅,祝雲清的這句話,有些責備宋紅軍用人失察的意味,宋紅軍不想讓這個說法形成主流,他說:“雲清啊,當時找義重同志談話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不是跟大家一樣,對他寄予了厚望嗎?”祝雲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也不再反駁。宋紅軍接着說:“你跟省紀委的同志說一說,龔義重同志在澤西,應該是功大於過,逝者已矣,我們是不是應該停止調查?”祝雲清猶豫了一下,說:“老宋,你是班長,這事我看由你說比較合適。”

宋紅軍早就料到祝雲清不會按他的要求做,他在心裡罵了祝雲清一句,你這個老狐狸,然後說:“好吧,我會向省領導請示的,你陪着他們,適時地說一說,現在這個時候,穩定壓倒一切,澤西現在可是暗流叢生吶。”祝雲清說:“好的,我會把你的意見反饋給省紀委的同志。”宋紅軍加重語氣,說:“雲清,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是市委的意見。”

氣沖沖地掛了電話,宋紅軍對林秋亭說:“走吧。”林秋亭跟着宋紅軍出了門,上了車,見車子並沒有右轉,而是向左駛去,林秋亭問:“宋書記,我們現在去哪?”宋紅軍說:“去省裡。”林秋亭說:“宋書記,晚上組織口舉辦的迎春茶話會,您不參加了?之前您同意了的啊!”宋紅軍瞪了林秋亭一眼,粗聲說:“秋亭,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操心這個,凡事要講個輕重!”林秋亭馬上不作聲了。

來到省委書記習春雲的家,也是晚上九點鐘,習春雲在書房裡接待了曾經爲自己當了三年秘書的宋紅軍,宋紅軍跟習春雲彙報了一下工作情況,習春雲笑了笑,問:“紅軍,你這麼晚來找我,不會只想說這些吧?”宋紅軍陪着笑了笑,說:“習書記明察秋毫,我做什麼都逃不過您的眼睛。”習春雲用手輕輕地敲擊着沙發,說:“說吧。”

宋紅軍於是把澤西縣縣委書記龔義重跳樓自殺的事情彙報了。習春雲聽完,敲沙發的手指停了下來,臉色變得分外嚴重,他說:“螻蟻尚且貪生,龔義重爲什麼連性命都不要了,這件事查出眉目了嗎?”宋紅軍嘆道:“現在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結論,他們已經趕過去了,一有情況,我馬上向您彙報。”習春雲點了點頭。

“習書記,我現在很擔心吶。”宋紅軍滿臉的憂國憂民。習春雲問:“你指的什麼?”宋紅軍說:“澤西縣原常務副縣長賈爲民、計金橋、原縣長勞立寬走馬燈似地違法亂紀,羣衆的影響很壞啊!對於我黨的威信,對於密切幹羣關係都有極爲不利的影響,現在,正在縣委書記任上的龔義重又出了事,一定會雪上加霜,我真不知道怎樣才能挽回不利局面。”

“反腐倡廉,是我們的立黨之本,我們的黨想要保持先進性,想永葆生機,必須從嚴治黨,要用鐵掃帚把這些害羣之馬清理出我們的隊伍,只有這樣,我們的事業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習春雲的話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是一個五十五歲的老人。宋紅軍連連點頭,說:“習書記的話,我們一定謹記在心。”習春雲問:“這個龔義重,是不是因爲廉潔問題,才走上這條路的?”

“這件事,還真說不準。”宋紅軍搖了搖頭,說:“習書記,不管怎麼說,他已經死了,,是跳樓自殺的,這點毋庸置疑,要想查清他爲什麼自殺,我想很困難。”一直沒有說話的林秋亭說:“習書記,我聽到了一些傳言,不知道說得多難聽呢。”習春雲看了看林秋亭,問:“小林,你儘管說吧。”

林秋亭說:“有人說,龔義重同志把什麼都扛下來了,他給省市很多領導都送過錢,如果他的事被查出來了,一定會讓很多高官倒臺,現在民間說什麼的都有。”習春雲拍案而起,厲聲說:“亂彈琴,我們的隊伍有這麼爛嗎?這些造謠中傷的人,真是可惡,□□,只是個別現象嘛!我們黨對□□,一向是深惡痛絕的,也從來不包庇。”

宋紅軍說:“是啊,這些造謠的人是別有用心啊!他們正躲在暗處,等着看我們的好戲呢。”習春雲餘怒未息,說:“好嘛,那就來個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事情是不是像那些人說的那樣。”宋紅軍擺了擺手,說:“習書記,不可啊,我堅決支持鐵腕反腐,但是不能一蹴而就,必須循序漸進,只有積極穩妥地抓,才能不影響團結穩定的大好局面。”

習春雲坐了下來,林秋亭連忙爲他續了一杯茶。宋紅軍見習春雲沒有表態,繼續說:“現在當務之急,是迅速平息這場風波,習書記您把我派到楚湖去,這幾年我自認爲沒有給您和省委抹黑,現在,楚湖的‘十五’規劃已經進入攻堅階段,能不能如期實現規劃目標,關鍵是需要一個穩定的政治環境,我代表市委,向您討一顆定心丸。”

“你們打算怎麼辦?”習春雲見宋紅軍說得在理,於是問。宋紅軍說:“按因公殉職的標準,送龔義重同志最後一程。”習春雲良久沒有說話,最後揮揮手,說:“你們回去吧,開個會商量一下。”宋紅軍朝林秋亭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告了別。出了省城,林秋亭問:“習書記是不是同意了?”宋紅軍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秋亭,你馬上通知下去,明天一大早,我們幾個常委碰下頭。”

馬駿是在深夜十點鐘接到林秋亭的電話的,他問了一句,林部長,明天會議的主題能不能透露一下?林秋亭說,宋書記只說明天開常委會,他沒說,我也不好問。掛了電話後,馬駿給焦雙清打了一個電話,焦雙清說:“依我看,肯定是爲龔義重的事。”馬駿說:“真想不到,龔義重會走這條路。”焦雙清說:“這就應了那句老話,自作孽,不可活。”馬駿說:“再怎麼說,他也不至於到這一步的。”

焦雙清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手呢?”馬駿說:“你這話問得,本來我們是代表的正義,經你這麼一問,好像我們搞的是陰謀詭計一樣。”焦雙清說:“我總得徵求一下你的意見吧?”馬駿說:“明天我路過澤西,你在國道邊等我吧,早上七點的樣子,我應該能到。”焦雙清明白了馬駿的意思,說:“好的,不見不散。”

宋紅軍走進常委會議室時,市委所有的常委都到了,他照例環視了各位在座的常委,打了聲招呼:同志們都到了啊!有幾個人稀稀落落地迴應了一下,宋紅軍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地說:“今天這麼急開這個會,是想向跟大家討論一個重要的事情。澤西縣的事,大家都聽說了,龔義重同志現在就躺在醫院的太平間裡,等着我們來給他蓋棺定論。”

會場沒有以往的時候那樣總會存在一些喝水聲、翻文件聲、或者是誰的腳不小心碰到會議桌底座的撞擊聲,安靜得象個墳墓一樣。顯然,在座的所有人都通過不同的渠道知道了龔義重跳樓自殺的消息,他們都知道,在這個時候,宋紅軍的每一句話都有着深刻的含義,必須認真傾聽。

“昨天,我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了這件事,對了,秋亭同志也跟我在一起,秋亭同志,你把省領導的指示精神,向大家傳達一下。”宋紅軍說完,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林秋亭把省委主要領導的指示傳達了一遍,王重山第一個表態說:“我們堅決擁護省委的決定。”其他常委也紛紛表態支持,只有馬駿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宋紅軍瞟了一眼馬駿,所有常委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馬駿。關澤喜主持會議,他點了馬駿的將,問:“馬駿同志,你的看法呢?”馬駿清了清嗓子,說:“我贊成省委的決定,這樣能維護團結穩定的大好局面。”宋紅軍暗自鬆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馬駿質疑這樣做的正確性,他知道,焦雙清與馬駿是一個鼻孔出氣的,如果他們在這件事上緊抓不放,窮追不捨,龔義重的死因之一就會被抖出來,保不準就把自己的事也跟着曝光,對宋紅軍來說,這樣一樣,自己就十分被動了。

沒想到馬駿居然贊成,宋紅軍感到意外的同時,心裡非常高興,他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他說:“好,大家一致表態贊成,那麼就這麼定了吧。現在討論一下,如何料理龔義重同志的後事。”祝清平說:“我有個想法,市裡派一名領導到澤西去,參與領導治喪委員會,這樣一來,對龔義重的家人,對澤西的幹部羣衆都有一個好的交待。”

宋紅軍連忙說:“這個提議好,一來安撫了龔義重的家人,二來嘛,可以向社會傳遞一個明確的信息,那就是市委對龔義重同志是肯定的,這樣一來,那些謠言就不攻自破了嘛!我建議,讓馬駿同志去,他去最合適。你們看呢?”馬駿沒有想到宋紅軍居然會派自己去,他連忙說:“這樣妥不妥?我是個外放的常委呢。”

林秋亭馬上會過意來,他附和着說:“是啊,馬駿同志去最合適,他在澤西工作了這麼久,澤西的同志們對馬駿同志可是推崇備至啊!”馬駿沒有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他不緊不慢地說:“秋亭同志,你別忘了,我是接你的手當的澤西縣委書記,你可是老資格的書記,應該說,你在澤西的口碑,不會在我之下的啊!你現在是組織部長,由你去,怕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林秋亭的臉紅了紅,他沒想到,馬駿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來詆譭自己,如果自己不去,就在衆常委的心中形成自己不如馬駿的認識,如果自己去,自己能不能把事處理好呢?這話很難說,若論口碑,在馬駿面前,他的確只有甘拜下風的份,這次去澤西,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任務,到時如果鎮不住陣腳,把事弄砸了,宋紅軍不把自己恨死纔怪。

宋紅軍沒有顧及林秋亭的感受,他擺了擺手,對馬駿說:“馬駿同志,派你去,是市委充分信任你,認爲你能夠勝任,你就不要推辭了,華中複線工程,全省旅遊試點縣,這可是你給澤西留下的豐功偉績,正是基於你的政績,市委才決定把你調進市委常委班子,你現在可不是偏安一隅的縣委書記,你這個市委常委可要替市委分憂啊!”

在馬駿聽來,宋紅軍毫不吝嗇的溢美之詞有些剌耳,雖然他說出了事實,但是基於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爲,馬駿聽後感到一陣翻胃,他說:“宋書記就不要誇獎我了,既然宋書記讓我去,我不能不答應,不過我有個想法,我想跟秋亭同志一起去,說心裡話,我擔心我辦不好這件事呢。兩個人一起去,氣場足一些,才能鎮得住砣。”“好,就這麼定了,你們收拾一下,馬上趕去澤西吧。”宋紅軍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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