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擔憂

花開農家025 擔憂

從聽見馬道婆說她是水鬼,竹枝就放了心了。如果說她是個孤魂野鬼什麼的,她還害怕是自己移魂奪舍的這種事情叫人看出來了,可是水鬼麼……呵呵,上輩子她也不是讓水給淹死的。

這種裝神弄鬼的老太太她也聽說過,以前她住的那塊兒就有個十里八村兒聽有名的神婆,請個大神啊,順便弄點兒偏方治治疑難雜症小毛病什麼的,挺多人信服。很多事情都是科學無法解釋的,所以竹枝一直是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敬而遠之。

可是這位……拜託您也專業點兒成不?想糊弄孫氏這種農村老太太也就算了,要麼您就別拽文,扯什麼五行相生相剋的?別說她了,就是馮俊瞧着也露出十分的厭惡來,聽聽她都念叨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既然不明白就別賣弄了,這不,讓自己給露陷兒了。

馮俊直接扯了馬道婆就朝門外推搡:“滾滾滾,別在我家亂說了!”

孫氏趕緊去抱馮俊的胳膊,朝着馬道婆賠禮道歉:“孩子不懂事,仙姑您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趕緊幫忙替我們收拾了這個水鬼!”又罵馮俊添亂,又叫王氏幫着留馬道婆。

王氏趕緊去扶馬道婆,馮良則去扯馮俊,馮俊手臂上掛着孫氏,還推着馬道婆。隔壁馮二叔家的老婆子田氏還嫌不夠亂,趴在牆上高聲叫嚷:“俊兒快別添亂了,趕緊把那水鬼收拾了是正經,你們家也就罷了,就只那樣,可別帶累了我們家,瞧這近得……”

唯獨竹枝在一旁瞧着心裡笑翻了天,趕緊低了頭怕被人瞧見忍不住的笑意。

馬道婆到底年紀大了,哪裡經得起馮俊這半大小子的推搡,一不留神就踩了旁邊孫氏的腳,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又帶得扶她的王氏跟着一個趔趄。孫氏慘叫一聲,馮俊這才鬆了手去扶她,馮良不防,正用力拉馮俊,一脫力拉住了馮俊的長衫,直接撕裂了袖子。加上隔壁田氏的叫嚷,熱鬧得外頭都能聽見。

大門啪的一聲被用力推開,卻是從鎮上趕回家的馮老大回來了。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裡頭的喧鬧聲,開門正好看見這幅混亂的模樣,氣得馮老大漲紅了臉大喝一聲:“反了天了!”

也沒指名道姓,伸手指點着齊齊愣住的幾人罵道:“安生日子過不下去了,弄神弄鬼的作什麼作?一個個吃飽了撐的慌?有那閒工夫都去磨坊給我推磨去!”

孫氏覺得當着外人和田氏的面十分沒臉,拍着大腿抱着腳就坐到了地上嚎了起來:“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弄了這麼個禍害玩意兒進門來,這是不叫我活了呀,你也不用說了,讓老孃死了算了,也不用水鬼吸什麼氣運,我先死了吧……”

馬道婆覺着是說自己,立即漲紅了臉甩着手尖聲叫道:“不管了不管了,什麼家破人亡天塌地陷都跟我沒關係,我這是跟着着哪門子急啊!”

田氏唯恐天下不亂,隔着牆高聲叫喊:“大伯子,仙姑可說了,你家大綱媳婦兒是水鬼,吸陽氣拖氣運的呢!你不怕不打緊,可別帶累了我們家啊!”

馮老大萬分頭疼,覺着這一切的根源都是馬道婆搞的鬼,看着她怎麼也擠不出笑臉,往旁邊站了一步讓開大門冷冷道:“辛苦馬仙姑了,你先回去吧!”

馬道婆掂量着這情形也討不到什麼好處了,拍了拍衣襟衝竹枝呶呶嘴說:“這邪物,你們就自己看着辦吧!”說罷一步三搖地扭着腰晃了出去。

孫氏正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王氏嚇得不行,連連喚了兩聲“仙姑”,到底礙着馮老大漆黑似鍋底的臉色不敢大聲說什麼,蠕着嘴小聲嘀咕了幾句。

竹枝在一邊瞧着,覺着馮老大還算個清楚明白的,便衝他行個禮,低着頭站在一邊也不說話,看起來萬分委屈的模樣。孫氏還在地上撒潑,王氏躲在馮良身後不做聲,馮俊也不曉得說什麼好,只管去拉地上的孫氏。

馮老大瞧着這一院子的人,又看了看趴在牆頭瞧熱鬧的二弟媳婦和兩個侄兒媳婦,不曉得該說什麼好,只得擺了擺手道:“都給我回房去!”

得了這句話,竹枝便低着頭轉身欲走,誰知身後孫氏聽了大聲嚷道:“不行!今兒非得把這水鬼給料理了,這家可不能讓她給禍害了!”

她散着頭髮,紅腫着眼睛惡狠狠地盯着馮老大,非要他給個說法似的。竹枝扭頭看去,瞧見她的眼光惡狠狠的,想來若不是懼怕馬道婆說的“吸人陽氣”的話,她會親自撲上來跟竹枝拼命也說不定。

竹枝心裡直嘆氣,看來這馮家確實是呆不下了。既然孫氏已經認定了自己是什麼鬼祟之類,要不,她乾脆就坡下驢,搬出去跟馮家脫離關係?

不過她顯然想得太過簡單了。

馮老大疲憊地嘆着氣,叫馮俊和馮良拉孫氏起來,無奈地問道:“馬道婆是個什麼人你又不是不曉得,怎麼就能信她的鬼話呢?這都快過年了,咱們就不能安生過幾天日子麼?”

孫氏坐在地上不肯起來,委屈地抽噎道:“就是娶了這麼個禍害進門,咱家纔沒安生日子過呢!馬仙姑說的在理啊,怎麼就是鬼話?趕緊把她給燒了,咱們才能過安生日子啊!”

馮老大隻在外頭隱約聽見裡頭吵嚷,卻不曉得馬仙姑提議的解決辦法是燒死竹枝,聞言大吃一驚:“這是什麼話?老婆子,這可是殺人啊!”

孫氏瞪了旁邊的竹枝一眼說:“她不是人了,我那可憐的大兒媳婦就是被她給害死了,她是個水鬼,是個邪物啊!”話音剛落,王氏馮良也都跟着附和起來,唯有馮俊無奈地說:“娘,那馬道婆的鬼話怎麼能行?你瞧我大嫂這不是好好的麼?”

馮老大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眼角餘光瞄到二房的人還趴在牆頭上,只得無奈地伸手去扶孫氏:“先起來再說,後頭的事,咱們再商量……”

聽見他口氣有幾分鬆動,孫氏也鬆了口氣,就勢從地上爬了起來,衝着馮老大哀求道:“當家的,這邪物吃了羅氏的魂兒啊,還要吸咱家的陽氣,氣運啥的,可不能不當回事兒啊!還是儘早請仙姑過來給料理了纔是……”

馮老大看了眼站在旁邊的大兒媳婦,她一直低着頭沒有出聲,想必也是嚇壞了。可是聽着孫氏的話也不由得不信,當即便有些踟躕起來,想了想覺得還是先安撫老婆子纔是,便對竹枝吩咐道:“你先回房去吧。”

竹枝沉默地一禮,也沒擡頭轉身進了那小破屋子,緊緊關了房門坐下。看這情形,馮家一家人除了馮俊,都認爲自己是邪物水鬼了,而且這苗頭還是想置自己於死地。想着馬道婆的話她就禁不住冷笑起來,什麼放在火上烤?難道是燒烤?若是馮老大也叫孫氏等人說動,只怕她是難逃一死了。這家裡,只怕就只有馮俊明白點,可惜人微言輕,起不了什麼作用。

要不?逃吧?先逃到鎮上姑姑家躲兩天避一避,再想其他的出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破屋子關上門光線就不怎麼明亮了,就是自己的手也只能隱約看見而已。可竹枝的心裡卻前所未有的火熱起來,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出去闖一闖,她就還不信了,這天大地大的,難道還能餓死她不成?

下定了決心,竹枝便立刻行動起來。先是翻開箱子瞧了瞧,實在沒有什麼需要帶走的東西,但是想到怕在姑姑家換洗什麼的不方便,她還是撿了兩套好些的衣服褲子出來,又在箱子底下翻到一塊兒好些的包袱皮一處裹了,算是打了個包袱。

接着她站起來隔着門上的空隙往外一看,院子裡已經沒了人,想必都各自回房了,她轉身提了包袱就準備走,可一拉門才發現門從外頭栓住了,不由有些着急起來。

這破屋子就只有一扇門,若是鎖住了,她怎麼能跑掉?

使勁拉了拉沒有拽開,可弄出來不小的動靜叫旁邊的馮良聽見了。他有些害怕地退後了一步,見門沒有被拉開,便扯着嗓子喊到:“你就別白費勁了,等着吧,晚上就送你上西天去!”

竹枝一聽就叫不好,這是馮家商量好了,要燒死她麼?而且時間都定好了,今天晚上,她若是想不出辦法早點逃出去,只怕就得交代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