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少辰帶着沐小言回來的消息傳得很快，程素涵得知後便默默的等着，且已經備好了茶點。
少辰喜歡吃她做的糕點，以前在駱家經常纏着她，想着發在讓她做。
想到在駱家的十幾年，程素涵嘴角溢出一抹酸澀。
人言可畏，她纔剛進駱家，新婚的丈夫就跟別的女人私奔了，可想而知，那些年她是怎麼過來的。
好在，十年，她和墨少辰都熬過來了，到了墨家，雖然丈夫沒有那般愛她寵她，倒也對她尊重，一切都是看着墨少辰的面子。
所以墨少辰是她的一切！
“夫人，三少已經走了。”楊媽媽進來，給她彙報這麼個情況。
“走了？！”程素涵大驚，她目光呆泄的盯着桌上備好的茶點，突然覺得很多東西都不受她控制了。
只因現在的她還病着，墨少辰難得回來一趟，怎麼也會過來看看她啊。
“嗯，聽說和老爺子聊得不愉快。”
“因爲那個丫頭？”
墨少辰在墨家，平時的話雖然不多，可對老爺子是極爲尊重的。
祖孫倆鬧得不愉快，這些年，程素涵還是頭一次聽說。
有些話楊媽媽也不好說的太透，“我不知道因爲什麼，是聽傭人這麼說的。”
程素涵卻笑了起來，“也好，這樣，老爺子也不會贊同這門婚事。”
那丫頭對少辰沒有丁點用處，又不懂得尊重長輩，娶她過來有什麼用。
聽了這則消息，程素涵心情反而舒暢了。
她沒資格管墨少辰的私事，也只能在暗地裡幫他處理掉某些沒用的東西，對他將來還是極爲有利的。
墨少辰的將來，就是她的將來，她能不算計着過麼。
汽車行駛在高架橋上，墨少辰抿着脣，此時正值下午上班的高峰期，前方路段出現了擁堵。
汽笛聲一陣一陣的傳來，男人減慢了車速，黑眸落在身邊的女人身上。
她很安靜，兩手不安的交纏在一起，像是在爲什麼事情而擔憂。
除了顧浩南，還能有誰？
墨少辰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雙眸猛的沉下去，即使坐在那裡一句話不說，那氣勢也足以讓人膽顫。
他的目光，在冬天的下午如同一團灼熱的火苗，直嗖嗖的落在沐小言身上，弄得她渾身不自在。
“錦兒她……”終而，她開了口，想要緩和一下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
男人看了眼擁堵不堪的路段，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看得他頭痛，乾脆點了根菸抽了起來，“嗯，她和你說了什麼。”
也好，他們也該轉移某些話題了，墨少辰最近忙於工作和家庭，墨錦兒這個妹妹倒是忽略了。
“她，她明天就要走了。”
呲。
這話一落，墨少辰踩了一腳剎車，差點撞到前面車輛的屁股。
“怎麼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今天告訴我，要結婚了。”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抽着煙，五官線條在沐小言眼裡漸漸模糊起來。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卻清楚他很在乎墨錦兒這個妹妹。
末了，沐小言只聽到一陣邪肆的笑聲從電話裡傳來，她轉過臉去，看到的是墨少辰冷酷的側顏。
“喲，三少，怎麼捨得給我打電話了，怎麼，手癢了，想切磋切磋？”
墨少辰吸了口煙，“傅少一向喜歡性感嫵媚的女人，我妹妹還小，怕是不合你的胃口，要不我給你找幾個合適的，還能讓你逍遙快活。”
“三少，您說哪裡話呢，那些女人怎麼能和令妹比呢，其實不瞞你說，從看到錦兒的第一眼，我就認定她是我要找的人。”
“傅紹暉！”墨少辰顯然是怒了。
這還是沐小言第一次看到墨少辰和對方說那麼多話，通常他接電話只是吩咐人做什麼，或者淡淡的一聲。
“三少，何必把事情想得這麼糟糕呢，你以後可就是我的大舅子了，來B市隨時找我切磋都可以啊，當然嘛，在某些方面，看在令妹的份上我也是可以出一點力的。”
傅紹暉話裡的意思很清楚，這是一場商業聯姻，傅墨兩家早就商量好了，而且他們當事人也沒有意見，如果他非要去攪合就顯得太多事了。
不行，他得問問錦兒的意思。
墨少辰狠狠掐斷電話，隨即瞄準某個路段，在車流中強行調轉方向，黑色汽車再次往墨家的方向而去。
沐小言沒有再開口，她看得出來墨少辰在氣頭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墨錦兒身上。
也是，那麼美好的一個女孩兒，就連她聽着那番話都心疼，更何況是墨少辰一直捧在手心裡的妹妹。
“三少！”
墨少辰再次急色匆匆的回去墨家，就連剪花草的傭人都嚇了一跳。
面對衆人的招呼，墨少辰像是沒聽到一般，冷着臉往前走。
沐小言坐在車裡等他，這個時候她不宜過去，也想給他和墨錦兒單獨相處的空間。
隔着茶色玻璃，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裡，沐小言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來來回回摩挲着，最終還是選擇將它放入口袋裡。
墨少辰派了人過來，一會兒她就要回到江南世家了，以後想要再去醫院更是難上加難，她該怎麼辦？
“小姐，你交代的都收拾好了，你看看有沒有漏掉的。”
墨錦兒無神的坐在公主牀上，她手指劃過柔軟的被單，良久才道，“你覺得沒漏掉就行。”
“小姐……”傭人的話哽在喉間，因爲墨少辰那張冷硬的臉出現了在她的視野裡。
墨錦兒順着傭人的目光看過去，這一眼，讓她心裡五味陳雜，她不由從牀上站起身，喃喃的喊了聲，“三哥。”
墨少辰站在門口數秒，而後大步走過去對傭人道，“出去！”
傭人點了下頭，出去之前幫他們關上了門。
“三哥，你……”
還沒等墨錦兒的話說完，墨少辰一把拽起她的手就往外拉，“走。”
墨錦兒被這樣的架勢給嚇着了，她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墨少辰，難免覺得害怕，“三哥，三哥……疼，你弄疼我了。”
聞言，墨少辰猛的鬆開手，深邃的眸子逐漸暗沉下來。
他從小就很關心墨錦兒，這個女孩兒的遭遇和他差不多，會讓他想起在駱家的十年，所以，他對她是真心的疼愛。
他不需要女人來給他鋪路，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事，與任何人無關。
“爲什麼不告訴我？”墨少辰兩手放在她柔弱的肩上，眉峰皺着。
相較於他，墨錦兒倒是釋懷很多，她反問，“三哥，你爲什麼不恭喜我呢？”
墨少辰，“……”
“三哥，我要結婚了，你該恭喜我纔對啊。”她明亮的雙眸看起來沒有絲毫的神色，哪裡有丁點的喜悅之情。
墨少辰卻是追問，“誰的意思，爸爸，爺爺，還是姨媽？”
“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別騙我了，你說出來，三哥纔好幫你啊。”
其實墨少辰也知道這是誰的主意，只不過他想問的更清楚一點，確切的說，他在意的是墨錦兒的想法。
“三哥，你別爲我難過。”墨錦兒朝他伸出手，她在這個家習慣依靠了墨少辰。
每次無助的時候，她都喜歡靠着墨少辰。
墨少辰抿脣，墨錦兒的手伸過來令他的手背一片冰涼，那溫度刺進了他的皮肉，一如他第一次進到這個家，感受到的也只有冰冷。
“在這個家從來就只有你重視我，有沒有我都是一樣的。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自己決定過一件事，就連生活用品和穿戴都是他們從外面採購給我的，也不會管我喜不喜歡，用得習不習慣。”
墨錦兒永遠也忘不了，她對某種沐浴露過敏，可是因爲墨家的規矩，她忍着沒敢說，那種奇癢硬生生的折磨了她一個月。
那時候的她多傻啊，以爲只要自己乖乖的聽話程素涵就會喜歡她，到現在她才明白，無論她做的好不好都難逃這樣的命運，將來，她是要作爲墨家的女兒奉獻出去的。
起初這樁婚事她反抗過，後來程素涵說，聯姻是爲了墨家，更是爲了三哥的前程。
而且，她也逃不過這種安排，不是傅家還會是另外的大家族。
總之她就是沒有資格決定自己的婚事，倒不如爲了三哥答應了，也能讓程素涵安心，更能給墨少辰的以後鋪路。
“錦兒，你聽我說，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三哥可以幫你的。”墨少辰反握住她的手，語氣很認真，更多的是心疼。
“三哥，這也是我的機會不是嗎？”墨錦兒說的輕巧，“我很早就想脫離這種生活了，如果早知道這麼容易能離開墨家，我應該早點和媽媽說我想嫁人呢。”
墨少辰神色沉下去，並不認爲這是她的真心話，但也不忍心戳穿，“可是傅家……”
傅家比墨家的處境更復雜，錦兒這麼單純，過去後要怎麼應付。
墨錦兒打斷，“三哥，你相信我，一定會過得很好的對不對？”
“錦兒，你真的這麼想嗎？”
“每天待在墨家，如同一個牢籠，三哥，你知道這種滋味的對不對？”
“錦兒。”此時此刻，墨少辰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他可以帶墨錦兒走，可她今後的幸福，她今後的路，他有權利幫她走完嗎？
她厭煩了這個家，只因把什麼都給她安排好了，所以他也不能給她安排以後的一切。
“三哥，三嫂是個不錯的人，你千萬別辜負了她。”
墨少辰沉重的點點頭。
既然一切都是她的選擇，那麼，他唯有尊重。
很多事情我們會想得太糟糕，或許結果並沒有那麼壞，墨錦兒的一番話也深深刺激到了墨少辰，想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不容易，尤其是他們這個圈子，更是難上加難。
沐小言，我們該珍惜不是麼？
只是，昨晚的事又該怎麼算呢。
從墨錦兒房裡出來，墨少辰和前來的程素涵撞了個正着，他禮貌的喊了聲，“姨媽。”
程素涵心裡有氣，連語氣都是酸酸的，“你現在翅膀硬了，不管什麼事都不需要我這個老太婆了。”
“姨媽，您這不是病着嗎，我哪裡敢去打擾。”
“呵，你呀。”程素涵被他逗樂了，剛纔她也是聽傭人說墨少辰又回來了，這才特意過來，“對了，你剛纔不是走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我來看看錦兒，聽說她明天就要去傅家了。”這話聽起來平常，卻帶着一絲質問。
錦兒的事一直都是程素涵安排，墨少辰倒是想聽聽，他們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難道他們墨家真的需要聯姻來維持嗎？
程素涵不緊不緩的道，“嗯，今晚打算讓你們一塊回來吃飯送送她，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麼。”
墨少辰深知自己的情緒不太好，擱在心裡的話有種一吐而快的感覺，他霎時收住，“那好，晚上的時候我再過來。”
“少辰。”
程素涵的臉色倏然一變，她意識到什麼，追上去擋在男人身前，“你在怪我？”
墨少辰並沒有看她，只是道，“姨媽，你想多了。”
“少辰，女兒家遲早要嫁人的，姨媽知道你和錦兒感情好，但畢竟她的身份和處境不一樣，即便不是傅家，也會是另一個豪門，挑來挑去都是同樣的環境。”
一句話便讓墨少辰釋懷了不少，他想着，這件事確實不應該苛責誰。
“我明白，姨媽。”
“少辰，我們身在這樣的環境看到的例子還少嗎，你看俞弦，還不是得接受你爺爺的安排。”
這個家還是老爺子做主，即便錦兒的婚事是程素涵的意思，還得老爺子同意，他這是發的哪門子脾氣？
回到江南世家，墨少辰脫了外套，張姨聽到動靜從廚房裡走出來，接過男人手裡的的外套，“三少。”
“太太呢。”
“太太？”張姨懵了下，隨即反映過來，卻沒想好該怎麼說。
墨少辰深邃的眸子猛的沉下去，“她沒回來？！”
張姨低着頭不語。
媽的！
這女人真是一點都不長記性，非的要他用強的麼。
墨少辰一腳踢翻了大廳裡的茶几，嚇得張姨偷偷溜進了廚房。
最近到底是怎麼了，明明兩人前兩天還好好的，爲了一個女人，這又鬧上了。
要說這小言也真是，三少在氣頭上，就不要惹他了嘛。
張姨不止一次奉勸沐小言，夫妻之間的相處她偶爾也會提在沐小言面前提，可太太就是聽不進去啊。
這個檔口上沐小言自然不會傻到去醫院，她是接到了一通電話，在一家咖啡廳里約了程婭姝見面。
“怎麼樣，醫院開藥了嗎？”沐小言剛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問這事。
程婭姝搖頭，“我們轉院了，但是這家醫院條件有限，我怕浩南身體扛不住。”
爲這事沐小言沒少奔波，事到如今她得出的結論是，“我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墨少辰身上了，他是不會答應的。”
不僅不會答應，只要她提起這件事只會更加讓墨少辰喪心病狂，顧浩南的處境也會更危險。
“我知道，所以我找你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沐小言雙眸一亮，“你有辦法救浩南了嗎？”
“之前在國外我就聽說了你和浩南的事，當時是我阻止你們的，因爲你有心臟病，我怕你會拖累浩南。”
是這樣嗎，不是因爲她媽媽的關係，這個女人嫉妒。
如果不是因爲顧浩南，沐小言纔不會和這個女人扯上半點關係。
不過現在爲了浩南，她會把這些話爛在肚子裡。
“那你說，什麼辦法，只要我能辦到的。”
程婭姝喝了口茶，“沐小姐，這個還真的只有你能辦到，浩南對你怎麼樣……”
沐小言最討厭聽這些官方的話，冷冷打斷，“你說！”
“就是不知道浩南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而且這個辦法也只有一半的可能性，他們不能把全部的寶都壓在這個辦法上。
沐小言捧着玻璃杯，等着她還未說完的下一句。
“你和墨少辰的孩子，他和顧浩南會有血緣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