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第483章 遇阻

荀彧從內廷回來的時候,鍾繇,荀攸已經在等着了。

荀彧一進門,荀攸就迫不及待的問道:“陛下召你說了什麼?”

宮裡那位陛下,自從巡視回來,一言不發,對巡視的結果隻字不提,這令尚書檯,甚至是朝野頗爲‘憂心忡忡’。

大漢朝都知道,當今陛下看似溫和如玉,實則霸道非常,一路走來,是屍山血海,人頭滾滾。

尤其是對於‘新政’的堅持,壓的朝野喘不過氣來。

大漢朝的實際情形,朝野無比的清楚,但宮裡陛下到底見到了什麼,發現了什麼,有什麼想法,令所有人心裡都沒有底。

會不會,有新的‘大政’出臺,或者,將進一步逼迫朝廷,強推‘新政’?

荀彧一臉輕鬆微笑,走進來道:“好事情。”

曹操不喜歡他,但不可否認,此人驍勇的可怕,暫且可一用,毫不猶豫的點頭道:“好!命你點兵三千,即刻出發!”

曹昂當即擡手,就要說話,曹洪卻突然咳嗽一聲,打斷了曹昂,與曹操道:“將軍說的是,區區雨水,阻止不了大軍行進。”

荀攸神情多了一絲愕然,而後緊皺眉頭,道:“朱建平?陛下真的沒有提其他要求?”

‘儲君’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心病,現在這塊心病終於是要去除了!

“末將領命!”呂布大喜過望,大步離去,騎着馬飛奔,準備去點兵了。

曹操站在一處高地,與隨行的曹洪,賈詡,審配等人指着不遠處的大河,朗笑道:“若是我爲徐州牧,一定開鑿,將這四河聯通,這四河一通,北方再無憂亦!”

荀彧直接拒絕,道:“陳留王已經出去了,御史臺不能無主事之人。”

曹操此人鷹顧狼視,從不與人吐真言,一看就是心思叵測之徒!

被這樣的人招攬,無疑是一場禍事!

當夜,曹操繼續進兵,到了無終,便再也不能行進了。

審配望着下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大雨,道:“現在唯有兩途,要麼撤軍,要麼等大雨停歇。”

大雨如蓋,道路積水太多,小股不對可以過去,他們大軍怎麼走?押運的糧草怎麼過去?

……

鍾繇面色嚴肅,淡淡道:“我也聽說了,我來辦。”

荀彧解了渴,擡頭道:“將門關上,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荀攸盯着荀彧,見着實看不出什麼,心中仔細籌算一陣,遲疑着道:“好。”

他身後站着賈詡,審配,曹洪,曹昂,樂進,夏侯惇,孫策等一衆謀士武將,都在望着大雨,多說是愁眉不展。

“遵命。”曹洪立即應道。

“不可,”

這好處越大,將來他們要付出的就越多,肯定也是越爲難的!

荀彧稍稍沉吟,卻搖頭道:“陛下沒有提其他要求。”

荀彧等了片刻,笑容更多的看着兩人,道:“元常,公達,剛纔在芳林苑,陛下下定決心要立太子了。”

正南,審配的字。

荀攸神色古怪,迎着荀彧意味深長的目光,道:“沒有提,還定下了幽州牧,是誰的人?”

邊上門房的小吏聽着,連忙走過來,悄悄關上門。

荀彧道:“沒有提,並且,幽州牧定了。”

還是,在醞釀着什麼?

荀彧與鍾繇對視,都看出了彼此心裡的猜測,不動聲色的道:“無需多慮了。我們眼下的急務太多,容不得思考太多。曹操那邊,公達,伱要全力支持,這是國社大計,容不得半點私心!”

鍾繇,荀攸皆是點頭,雖然朝廷困窘,但擠一擠,總是還有的。

在這些波瀾微漾中,曹操一路北上,來到了呼沱河旁,暫做休整。

曹昂,曹洪,樂進等人看向他,都是面露不悅。

荀彧神態輕鬆,笑着道:“公達,準備的充足一些,我們離京之後,萬不可出亂子。”

呂布大步上前,擡着手沉聲道:“將軍,呂布願爲先鋒!”

大帳之內,曹操眺望着北方,神情凝色如鐵。

或明或暗,各有企圖。

賈詡,審配,曹洪等人皆是點頭,這一點沒有什麼好爭議的。

宮裡給了他一個幽州牧,要是他仍舊堅持不讓,暗中阻撓,那就太不識擡舉了。

在以往,宮裡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但自從那位陛下回京,便一言不發,彷彿沒了出京之前的銳氣。

曹操被審配點破也不惱怒,這就是他的進剿策略,看着審配滿意的點頭,用馬鞭指着曹昂道:“正南,犬子,可爲教否?”

賈詡默默一陣,道:“等等呂布的消息吧。”

鍾繇會意,目光低垂,陷入沉思。

荀彧自是點頭,道:“是大殿下。此事,只有我們三人知道,不可外傳,待等曹操平定烏桓,諸事可定。”

鍾繇與荀攸越發好奇了,目光都在荀彧臉上。

旋即,鍾繇雙眼微睜,道:“其中有什麼問題?”

要是對面的烏桓趁機發兵攻擊又當如何?

“正南?”曹操並不意外,再次問道,語氣平和如初。

曹昂面帶急色,道:“父親,前面的探子說,大雨淹沒來到官道,還有衆多被堵塞,難以前進。”

審配望着呂布的背影,搖頭道:“將軍,沒有認此人爲義子吧?”

他來到曹操大帳前跳下,單膝跪地,大聲喊道:“啓稟將軍,呂校尉傳信,說是前路爲山石所阻,無法進軍,請求撤回。”

鍾繇心裡將朝局想了個遍,種種可能推敲之下,有太多可能,卻又沒有一個十分確定的。

荀攸立即道:“我明白,我會囑咐朱建平,對於幽州的大小官員,我親自給他們寫信,命他們全力配合曹操,儘早驅逐烏桓。”

王朗調任吏曹尚書,朝野都在議論,‘楊黨’將要‘飛昇’,以平衡日益壯大的‘潁川黨’。

曹昂看着曹洪,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收住了話頭。

“就到這裡吧,”

荀彧滿意微笑,道:“好。公達,過幾日你便出京吧,我要去一趟冀州。京裡就交給元常了,特別要注意的是大考,盯緊一點,我聽說王景興近來見了很多準備大考的士子。”

曹操聽出了他的嘲諷,摸着鬍鬚一笑,道:“他呂布還不夠資格!正南,你覺得,這一戰該如何打?”

“哈哈哈,”

曹操大笑,轉身往下走,道:“加審配爲別軍司馬。”

這一刻,荀攸都懷疑荀彧與宮裡串通了。

審配瞥了眼曹操,淡淡道:“自然是極速進兵,打烏桓一個出其不意。這不就是將軍不願停歇,要冒雨行進的目的嗎?”

洛陽城裡的各個勢力十分活躍,不止有大漢朝的各種勢力,還有羌人,匈奴,鮮卑,烏桓等等交錯其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龐雜的雨聲中,一匹快馬飛奔而來,濺起無數泥水。

對於太子一位虛懸,朝野一直憂慮不安,從劉紹出生開始,歷經波折,但宮裡一直堅持不立太子,令朝野徒呼奈何。

宮裡的要求,對他們來說往往是‘激進的’、‘不妥的’、甚至是‘冒險的’,但對家國社稷來說,並無過分。

只要儲君了落定,那天下大安,任何宵小都再無機會!

“是大殿下嗎?”鍾繇突然警醒,追問了一句。

宮裡給的好處真的不是一星半點兒,這麼多好處之下,宮裡一點要求都沒有,這不是宮裡的作風,太過反常!

賈詡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白——他沒有辦法。

呂布是前鋒,已經穿過了前面的泥濘路。

以他過往的經驗,宮裡一旦做出讓步或者給了好處,那麼他們必須要有回報的!

荀攸同樣反應過來,神情變得警惕。

審配瞬間就聽出了曹操的用意,淡淡道:“某不才,不配爲人師。”

朱建平升任幽州牧,這可是大消息,對於提振‘潁川黨’來說,有着重要作用!

只要是劉紹爲東宮太子,確實無可爭議。東宮太子落定,朝野萬民安心!

不過,想要鑿通四河,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別說幽州了,便是朝廷都沒有餘力做這些事情。

曹操點頭,手握刀柄,心情開闊,神情爽朗,大聲道:“不錯,一旦鑿通,糧倉順河而至,無從阻礙,區區烏桓,何須多慮?”

荀彧見重要沉思不語,道:“暫且不要想那麼多,但要留個心眼。”

曹操神色不動,眺望北方,道:“再過去要兩日,兩日雨勢應該停了。”

荀彧給了他們一個肯定的微笑,道:“陛下金口玉言,我親耳所聽,不會有假。不過,不是現在,須等曹操平定烏桓,順勢而爲。”

荀攸的‘誰的人’,指向十分明顯了。

自大漢立國以來,還沒有平定不了的禍亂,不論是國內還是國外!

至始至終,都沒有人懷疑,曹操能否平定烏桓。

鍾繇見荀攸鬆開,心裡暗自點頭,不過仍舊疑慮不安,道:“你們說,陛下到底看到了些什麼?以至於心性大變?”

鍾繇,荀攸都是激動的捶了下腿,臉上喜色難掩。

荀攸臉色立變,脫口而出的道:“當真?”

荀攸明白,起身道:“好。我現在去見朱建平。對了,那個田豐要出京巡視河道,怎麼說?”

大漢的強盛,自漢武帝以來,一步一步得到強化,無人懷疑,哪怕到了今天這種境地!

鍾繇平復了一陣,忽的又恢復了嚴肅表情,道:“那,陛下提了其他要求嗎?”

鍾繇,荀攸對視一眼,疑惑又期待的看着荀彧。

審配遠遠望去,道:“將軍是要以漕運送糧草?”

出亂子,他們又不在洛陽,萬一宮裡震怒,他們將鞭長莫及。

這時,曹昂,呂布,孫策從不遠處起馬飛奔而來,栓好馬,直接上來。

“我知道了。”荀攸說着,有些急匆匆的離開。

鍾繇,荀攸聞聽,笑着連連點頭。

說着,坐到他的位置上,倒了杯茶,自顧的喝起來。

荀彧稍稍沉吟,道:“我現在擔心的還是水患,大雨不停,各處告急,想辦法再擠出一些錢糧來。今年,萬不可決堤!”

荀攸也反應過來,目露不安,但看着荀彧的輕鬆之色,又瞬間放了回去。

“準。”曹操幾乎沒有猶豫,平靜的道。

這審配說的是什麼話?當行軍打仗是過家家,說不打就不打,說撤兵就撤兵了?

曹操左手握着佩劍,神情如鐵,慢慢擡頭,看着厚厚的雲層,狹長雙眼眯起,微微閃動,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曹操出聲道:“文和,可有什麼辦法?”

又是立下太子,又將幽州牧給了‘潁川黨’,宮裡真的不提其他要求?

荀彧是一個不苟言笑,十分內斂的人,在尚書檯是鮮少見到他的笑容,尤其還是從宮裡出來。

審配皺了皺眉,眉宇間有厭煩之色。

荀彧點頭,看着荀攸道:“陛下確實沒有提。不過,公達,吏治一事,你不可再阻撓了。”

洛陽城裡,在曹氏一族被抄家流放之後,迅速歸於平靜,但暗中的波瀾始終沒有消失過。

荀彧道:“陛下,還將抄沒曹氏的錢糧撥付給戶曹二十萬萬。”鍾繇怔了下,道:“這有何不可與公達直言的?”

荀攸一怔,不信的道:“陛下沒有其他要求?‘新政’也沒有提嗎?”

鍾繇醒轉過來,輕輕點頭。

鍾繇同樣面帶激動與期待,等着荀彧說出確認的話。

荀彧搖頭,道:“沒有問題,陛下沒有提及其他。但就是沒有提及,我才覺得有問題,未與公達明說。”

在鍾繇,荀攸的注視中,荀彧道:“朱建平。”

看着荀攸急匆匆的背影,鍾繇轉過頭與荀彧道:“你是有意支開公達?”

雨勢太大了,道路泥濘的可怕,想要繞過去,偏偏烏桓已經在不遠處的要道駐兵,是繞無可繞。

“陛下,到底要做什麼?”鍾繇忍不住的輕聲自語。到了現在,他們都可以確定,宮裡在醞釀着什麼,這些好處,不過是在鋪墊。

曹洪,樂進,夏侯惇,曹仁等人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這就讓先鋒退回來了?

難不成他們真的要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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