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 靈絲

雲妙讓玄兒等蠶繭都結好了,便留下二三十對最好的做種,餘下的都繅成絲。

忙了這一個月,終於見着了成果,玄兒也是精神百倍,滿口答應着,不過知道這蠶種昂貴,心想這繅絲的時候可得十二萬分的小心纔是。又怕被旁人偷着進來瞧見了這珍貴物,便搬了個小杌子坐在門口做着針線活兒守着,一點也不敢大意。

見靈絲有了着落,雲妙心下也很是高興,彷彿看見了閃着靈光的各種衣物在她面前飄啊飄的。原本蠶絲就比普通織物來得昂貴些,具有護膚養顏之功效,那有着靈氣的絲線更是好處多多,不僅可以緩慢地滋養體內靈力,還能清涼心志防止入魔,做成衣物,還有些防護各系法術攻擊的效用。除了這些,外表看上去也是暈彩淡淡,華光隱現,一看就不是凡間所有之物。

只是這靈蠶養起來費心費力,有了蠶繭還要繅成絲,織成綢布,再製作成衣物,每道工序都是細緻費時的活兒,修道之人最重的就是修練時間,因此很少有修士親自做這些,只有那眼看着升階無望的低階修士爲賺靈石頭,纔會以此爲生,就如那通微村的容奶奶和絹秀一般,爲了親人辛勤地做活賺靈石。

雲妙心想,自己當大小姐還是有好處的,這不,想要靈絲,便有玄兒來幫忙養,自己也就是花點時間去桑林佈下靈雨罷了。

若是可能,這織綢布的活兒也能找人來做就好了。眼下自己身邊的丫環們,蘭兒年紀比自己大一兩歲,過不了多久就要出嫁,顯然不合適,玄兒還要接着養蠶也沒時間,其餘幾個,都是家在京中,在雲府的時日也短,未免不大牢靠。

嗯,看來倒要想個法子培養幾個得用的人才是。

雲妙回房接着把那易容的法術研習一番,原來那前輩玉簡中所記載的易容術主要是用法術改變面部肌肉的走向和血氣流通的速度,還有表皮層的縮張,肌肉可以改變臉型,血氣可以變化膚色,表皮的縮張可以變出皺紋來,這三樣組合在一起就可以將一個的面容變得截然不同。

雲妙一邊照着鏡子一邊練習,反覆幾百次,將臉都快練腫了,纔算是略有所得,入了門。如今她再出門,就可以換張沒人認識的臉了。只是身形還無法變化,那只有留待日後慢慢揣摩了。

一日倏然而過,待第二日起來見瑞娘時,瑞娘卻道,那雲妍又派了她的奶孃來說,她改了主意,願意嫁進開陽候府了。

雲妙有些無語,原本還以爲經此教訓,雲妍總算開了竅,卻不想過了一夜,可能恐懼漸去,雲妍那爭名好勝的心思又佔了上風,說不得那位謝家的婆子也在其中穿針引線,口綻蓮花,故意引得雲妍心動。

雲妙的猜測和真實情況倒是八九不離十,瑞娘對雲妍改口也抱着無所謂的態度。只是那謝府的婆子透露着謝家想早些娶人過門,可雲妍是妹妹,雲濤未娶,雲妙連親都沒定,難道就反倒讓妹妹先嫁出門不成?

瞧着自家閨女的清麗模樣,心想,妹妹高嫁了,小妙這個當姐姐就算嫁不到類似的候府裡,最好也挑個高點的門第,免得將來見了雲妍,落差太大。

其實來問這孩子的人也盡有,只不過都和自家老爺一般的五六品門第,要只是門第普通些倒也罷了,關鍵是那些人家的公子,都不過默然無爲,最好的也只是個有秀才功名的而已。比起自家的兒子都差遠了。

首先自己這當岳母的就相不中,更不用說小妙了。

雲妙見瑞娘眉頭微皺,也不知在愁什麼,還道是跟前兩日一般,擔憂着聘禮的事,在心中思量了半天,方纔笑道,“娘,小妙跟你說個事。”

說着瞧了左右伺候的人一眼,瑞娘有些納罕,還是讓房中下人都退了出去。

“娘,這個給哥哥置辦聘禮用。”

見雲妙從衣袖中拿出一疊銀票,瑞娘還當是她小娃娃家存了個十幾二十兩的,最多加起來不過百兩,笑道,“我兒很是貼心,知道你哥哥要娶媳婦,娘正愁着呢,…不過,這都是你的零花錢,還是留着買個花兒零嘴的吧。娘知道你有這個心意就是了。以後你嫂子娶了進來,讓你哥嫂也多疼你些。”

又想起雲妙曾經給過家裡兩個小鋪子,遂道,“小妙那兩個小鋪子娘可一直都看顧着呢,每月出息娘也都記在帳上,等日後家中寬裕了,都折到你的嫁妝裡。”

唉呀,家中三個孩子,就只有小妙是個攢錢的。

雲妙將那些銀票都推過去,笑道,“娘,你看看麼。”

瑞娘便隨手拿起來瞧,這一瞧卻是有些吃驚,原來那面額都是三百兩一張的,共有十張,合計竟有三千兩銀子。

“小妙哪來這麼多錢?”

雲妙早已想好了說辭,“上回我同師父回鄉,路上遇到強盜打劫過路的客商,師父就出手救下了他們,他們就送了師父謝禮。”

瑞娘有些無語,“送給你師父的,怎麼倒是你拿着。”

雲妙笑道,“送了好些呢,師父隨手抽了幾張給我,道是賞給我買花帶的。”

她這麼一編,瑞娘也有些信了,心道這位雲師父倒是個世外高人脾氣,錢財不入眼的,這些年教兩個孩子,又不收束脩,還時不常地有些珍奇之物送給女兒兒子,雲家受惠良多,如今快入中秋,倒要派人厚厚送份節禮過去。

雲妙堅持讓瑞娘收下那銀票,她手上拿着數萬銀票呢,怎會在乎這三千兩,心想有這些給哥哥成親貼補,應該也就差不多了。

還別說有了這些,瑞娘再作籌備之時,便覺得得可以放開手腳添東西,不必事事精打細算了。

雲妍那頭,這邊雲家把庚貼交由謝府婆子帶了回去,第二天聘禮就由着謝府的管事帶着人送了過來,候府出手果然闊氣,在外院裡擺着,滿滿當當的大小箱子,差點都沒地方放了。

雲晨因知道今天要送聘禮,也就告了假在家,接過禮單一看,光那聘金就有好幾條金子,足值兩千兩白銀,其餘四季衣料綾羅綢緞等也有幾百匹,還有好幾箱金銀首飾,餘下便是喜餅細茶,海味山珍,乾果貢酒之類。

雲晨瞧過,便給了瑞娘,瑞娘瞧着也只是暗驚,這兩趟下來,候府爲娶雲妍,倒是花了有七八千兩銀子了。她雖來京城不久,但爲着雲濤婚事,也打聽過行情,一般中等人家,聘禮全部加起來,有個三千兩就算是婆家豐厚,看得起媳婦了。

如今往裴家送聘禮,倒也要參考這候府一二。只有些珍奇之物不足,便添錢補上就是。

收了聘禮,這雲妍的婚事也算是鐵板釘釘了。

雲家兩個兒女都陰差陽錯覓得了好姻緣,雲晨每日去工部當值,遇見的同僚都要多瞧他幾眼,看他是否鴻運當頭,羨慕有之,妒忌有之,卻都是給他個笑臉,畢竟有那些不得了的姻親,雲家這也算是從默默無聞的小官家成有了靠山的幸運人家。

有平時相熟或不太熟卻是消息靈通的人家,便都上門來賀,可把瑞娘忙得腳不沾地,迎來送往,心裡卻是十分歡喜的。

高夫人親自上門,這回她可是拿定了主意,準備給兒子高文卿定下來,眼瞧着雲家的兒女們都嫁娶高門,想必日後還有大造化,兒子又喜歡得緊,趁着這喜慶勁兒,趕緊地定了,娶了雲妙進門也好早些抱孫子。

她見了瑞娘便送上賀禮,恭喜了幾句,便把來意說了。

瑞娘一聽也很是高興,這不是瞌睡遇着枕頭麼,若是能把小妙的親事也訂下來,那雲妍是否在小妙之前出嫁也就無關緊要了。

當下便要一口答應,卻忽然想起雲妍的親事都問過那丫頭了,怎麼我親閨女的終身大事,自己倒忘記問下她的意思了。

遂對高夫人笑道:“高家姐姐,咱們兩家可是老交情了,文卿這孩子也是看着長大的,人才品行那真是百中挑一,沒得說的,我是一萬個願意這孩子當我女婿的,只是還要和我們老爺商量一下才能給個準話兒呢。”

送走了高夫人,瑞娘更是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暢了起來,三個孩子都各有了好歸宿,果真是老天保佑,忙命於嬤嬤去點香給仙師,自己要好好地拜一下才是。

而在自己院子里正忙着的雲妙,全然不知自己的終身大事就快要被定出去了,還在蠶房裡愁着。

原來那些蠶繭都已經摘下,共有三百多隻,白色黃色各有一半,玄兒依照吩咐將品相最好的留種,把其餘二百多隻蠶繭放入滾水中準備抽絲。

孰料煮了多時,那蠶繭竟然還是形狀如常,沒有一點化開的跡象。

玄兒急得直抹淚,還道是自己哪裡出了岔子纔會這樣,哭着就去找雲妙。

雲妙一聽便跟了過來,看那些在滾水中屹然不動的蠶繭們,不由得有些無語。心想,自己還當是靈蠶抽絲的做法也同普通蠶絲一般,竟然忘記問這一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