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着有些顏色,”十三阿哥依然還是那麼渾不在意的笑着,“其實並沒有什麼事兒的,我都沒覺得疼,只是覺得有些脹而已。”
“什麼?”李大夫原還只是用手輕輕試探着按觸着,聽了十三阿哥卻立時皺了眉,“傷成這樣,疼是應該的,不疼就不對了。”在說話的同時,李大夫的手上也馬上用了勁,動作已經不能用觸或是壓來形容了,基本上就與捏和刺等同了,“這樣呢?爺疼不疼?這樣呢?又疼不疼?”
“離我遠點兒,”十三阿哥倒吸一口涼氣,再看向一旁因爲李大夫的話臉色更加泛白的蘭靜,一巴掌就拍飛了李大夫的手,“你這個蠢才,這麼一驚一乍的做什麼?不知道福晉懷着身子嗎?我不覺得疼怎麼了?難不成你非要看我哭天喊地的才暢快,想當初我練武摔折了腿也照樣沒喊過疼,這點兒小來小去的傷,又算得了什麼?”
蘭靜還真是被李大夫的話嚇了一跳,因爲知道些歷史的緣故,她對十三阿哥腿上的問題尤其的關注,早早的就開始四處淘換治風溼等之類疾病的方子,至於藥浴、熱鹽、按摩等種種有病治病,沒病保健的方法,早早的就開始讓十三阿哥用了,本想着只要能把四十七年平安的度過去,也許就不會有事兒了,沒想到這還沒到四十七年,他的腿就已經傷成了這樣,而且還連痛感都沒有了,這讓她怎麼可能不驚,怎麼可能不怕?可是等到十三阿哥倒吸氣的時候,蘭靜就知道他並不是不疼,而是在忍痛強裝了,這真是讓人又氣又恨,又忍不住的心疼。
“你不蠢,你聰明”十三阿哥在瞪李大夫,蘭靜則在瞪十三阿哥,“聰明到睜着眼睛說瞎話,聰明到諱疾忌醫,醫者講的是什麼,望聞問切,這問指的是什麼?要是遇到的都是爺這樣的,太醫院的人還不都得吃乾飯去。”
“要是大夫都象福晉這般厲害,”十三阿哥故意逗着蘭靜,“那我們這些看病的人只怕是連乾飯都沒得吃了。”
“有病在身,忌口的東西當然就多,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想什麼乾飯?”蘭靜沒理十三阿哥的逗趣,又瞪了他一眼說道,“趕緊着配合李大夫把身子調理好了,到時候哪怕爺想吃天上飛的蚊子腿,地下蹦的跳蚤肉,妾身都一定會想辦法弄來的。”
“噗哧”正在仔細檢查十三阿哥腿上傷情的李大夫,忍不住的笑出了聲,吃十三阿哥一記眼刀外加一聲冷哼之後,忙跪下來請罪道,“奴才該死”
“該什麼死?”蘭靜也扔了一記眼刀給十三阿哥,伸手虛扶了下李大夫說道,“你別理他,只管看好他的腿要緊,怎麼樣?這傷,沒什麼大礙吧?”
“且容奴才再看看。”李大夫爬起身來,接着檢查起來,一邊輕觸着,一邊問十三阿哥的感覺。
這回十三阿哥倒還算是配合,也能承認自己在痛了,但所用的語氣還是輕描淡寫的,臉上的表情也依舊是如沒事兒人一般,只可惜身體上的語言他卻沒能協調好,額頭上不時沁出的冷汗,還有明顯比較缺失血色的臉寵,再再都讓蘭靜不由得很是懷疑,想起他早先時候的面色如常,估計十之八九都是用手搓出來或是拍出來的。
不過不管是搓出來的也好,拍出來的也罷,現在都不是追究的時候,蘭靜也沒心思去追究,她手上幫忙挽着十三阿哥衣服褲腿,眼睛直盯着李大夫探視傷情的舉止,嘴裡吩咐着進屋來的小院,“你來得正好,趕緊擰一方溼手巾過來,別太燙也別太涼。”
院趕緊去兌溫水擰手巾,交由蘭靜的同時,也趕緊接手去挽着十三阿哥的衣褲,並趁機稟報道,“主子,各式藥物都已經擺在外間了,藥湯奴才也已經試過了,冷熱正合適。”
“嗯,先放着吧,”蘭靜點了點頭,一邊給十三阿哥拭着額頭上的汗,一邊說道,“我也只是有備無患,省得要用時現找耽擱工夫兒,用哪幾樣,等會兒由李大夫去看就是了。”
這邊說着李大夫,那邊他就已經收了手,並站直了身子。
“怎麼樣?”蘭靜忙急着問道,“爺的傷沒什麼大礙吧?”
“福晉放心,”李大夫對蘭靜笑笑,“爺的傷處看着雖然嚴重,但其實卻並沒有傷到根本,可見得爺平時所做的那些保養還是很有效用的,等奴才爲十三爺施施針,消消腫再去去溼氣寒氣,將養些時日應該就沒什麼事兒了。”說到這兒,李大夫頓了一下,“外面的藥物,一會兒奴才會去選着給爺用一些,至於藥湯,現下爺卻是不適宜泡的,熱鹽就都不能用了。”
“好,就按你的意思辦。”蘭靜雖然跟李大夫學過醫,卻自然不會用十三阿哥的腿傷來做什麼學術上的研究。
“主子,”正在李大夫準備要爲移到炕上躺下的十三阿哥的腿行鍼消腫的時候,小樓進來稟報道,“宮中派太醫來了,管家正陪着呢。”
派太醫來了?蘭靜皺了皺眉,既是派太醫來了,就證明康熙是知道十三阿哥腿傷了,可是既然知道,又爲什麼在宮裡不治,偏要等到他回府都這麼些時候了,才把太醫派來?這幸虧是傷得沒有大礙,否則真等太醫過來,只怕早已晚了三秋了。
“爺,您先在這裡讓李大人行鍼,妾身去見那個太醫。”當然這些話蘭靜只是在心裡腹誹一下罷了,可是看着十三阿哥腿上的腫脹,對太醫選在這不早不晚的時候到來,還是不免有些惱火。
“不用了,”十三阿哥搖了搖頭,直接命令小樓道,“去請太醫進來。”又對蘭靜說道,“他是奉皇命而來,還是先見了再說吧。”
“福晉,”李大夫也已經收了針,“還是讓太醫先給爺診視一下,說不定他會有什麼更好更快的法子呢,況且宮中將養的方子也是極佳的。”
“爺,”蘭靜其實也知道十三阿哥這樣做纔是對的,總不能讓康熙派來的太醫空跑一趟,只是這樣一來,他的腿就要多腫些時候了,於是一邊取過一牀薄被蓋到十三阿哥的腿上,一邊問他道,“您餓不餓?外面備着各式的粥品,要不要先進一碗。”
“還真的不給乾飯吃了,”十三阿哥先開了句玩笑,然後笑着搖頭,“不用了,我也沒覺得怎麼餓。”然後又看着蘭靜的眼睛,微笑着說道,“你放心吧,岳父也沒什麼事兒的。”
“阿瑪他?”雖然從十三阿哥的態度神情上,蘭靜覺得馬爾漢不會有大礙,但在沒聽到確切消息之前,怎麼也還是存了份擔心,只是十三阿哥說“也沒什麼事兒”,這個“也”字是什麼意思,是指着馬爾漢的腿“也”是傷成如他這般模樣嗎?
“他的腿上自然也有傷,”十三阿哥看穿了蘭靜的心思,繼續往下說道,“只是我瞧着他傷得比我要輕省些,出宮之時,他與我一路走着,行動間也沒多少妨礙,出了宮之後,關柱已經在那裡等着接了,讓我告訴你,不用擔心那邊,他會照顧好岳父的。”
“對了,李成,”說到這兒,十三阿哥看向李大夫,“你現在就去兆佳府裡,看看兆佳大人的腿上如何了。他們府上雖然也有大夫,但在這腿疾方面卻是不如你研究多年有經驗。”
“爺,不急,”蘭靜心裡感激,卻出言相攔道,“等給您行過針之後,再讓李大夫過去吧。”
“行鍼要等太醫看過之後,在太醫診視的時候,已經夠李成過去跑一趟了。”十三阿哥搖搖頭,見蘭靜還要再說什麼,就直接擺了手做出決定,“好了,就這麼着了,李成,你快點過去吧,記着,要仔細的給兆佳大人診視,他歲數大了,可禁不起落下病根什麼的。”
大夫答應一聲就要走。
“等等,”十三阿哥又想起了一件事,“如果那邊也有太醫過去了,你就不必進去了,先回來等着,等到晚間了,再過去看看。”
大夫頜首領命之後,又略停頓了一下,見十三阿哥確實是再沒什麼吩咐了,這才邁步離開。
“這個關柱,”蘭靜皺了皺眉,卻只撿了個不太有利害關係的話題來說,“我明明讓他呆在府裡的,不過,他去迎着倒也好,只要他能沉住氣,早一刻照顧着阿瑪自然是好的,其實我本也該去迎着你的”
“你就罷了,”十三阿哥打斷蘭靜的話說道,“拖着兩個孩子到那個地方去,萬一歡馨要是鬧將起來,可不是好玩的。”
“原來爺也知道只有歡馨纔會鬧將起來的,”蘭靜笑睨了一眼這個寵女兒寵得一塌糊塗的,“忘了那時候是誰說的,歡馨這般活潑好動的才象是您的女兒,米蟲太安靜了,不象個男人樣兒了?”
“這話哪裡錯了?”十三阿哥笑着說道,“連額娘都說,歡馨的性子跟我小時候象了個活脫兒,米蟲也確實是安靜的太過了。四哥在對着我的時候,還能說幾句話呢,他倒比四哥的話還少,可四哥話少也不是天生的,而是後改的,你說,他這是象了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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