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做你自己

王三才看着他的樣子,卻並沒有開口回答,而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他沒說話,一時間,整個房間不禁陷入到了安靜之中。

白曉低頭揉搓着自己的雙手,酒勁上頭,讓他感覺腦袋昏沉沉的,但沒聽到王三才回答,他的心裡卻是愈加忐忑不安起來,終於,白曉忍不住擡起頭來,飛快的瞄了王三才一眼,卻又再次垂下頭,怯生生道:“大、大哥,我我我喝多了,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王三才突然開口打斷了白曉,自己卻嘆息一聲:“小白,擡起頭來看着我。”

“我我……”白曉自言自語了兩句,終於鼓起勇氣擡起了頭,只是,他的下巴卻已經哆嗦了起來,說起話來也顯得不利索了:“我我真不是有意……”

“其實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王三才再一次打斷了他,不過,他的臉上卻已然露出了一種複雜的笑容:“我事後曾想過,我這麼做,的確是很卑鄙,一點都不光明正大,但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不公平的。”

“啊?”白曉一張肥碩的臉上寫滿不解。

王三才微微吸了口氣:“你覺得我這麼做對他們來說不公平,但你想過沒有,他爲了他自己的爹,耍陰謀詭計想把咱們抓回去對於咱們就很公平了?哼!他要是不派人殺我,我哪兒會閒的蛋疼去污衊他們黃家?”

說到這裡,王三才忽然止住,給自己斟滿了一碗酒,仰頭對着嘴巴就一口氣喝了進去。

“呯!”飯碗被他放在桌子上,嚇的白曉嘴角一抽,還眨了眨眼,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王三才用力搖了一下頭,再次開口道:“他不惹我我肯定就不會去惹他,我從來都沒說過我是什麼好人,但我也絕不會爲了一己之私就去牽扯上一些本該無辜的人,因爲我知道,對方就算是一個再沒地位的小角色,也肯定不會任人宰割。”

說着,王三才不免輕蔑的一笑:“我就是那個沒地位的小角色,但我會爲了我和我在乎的人活下去而不擇手段!至於榮譽?道德?那對我來說還太遙遠,本就不是我該去追求的東西,因爲我只是想要自由的活着。”

說完這句,他再一次給自己斟滿了一碗酒,接着仰頭喝了下去。

白曉似乎有所觸動,咬了咬下脣,連忙也給自己斟滿了一碗酒,學着王三才的樣子仰頭喝下,但他像是不怎麼會喝酒,把碗放下的時候,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你不用刻意的陪我,按你自己的量喝吧。”王三才撇了白曉一眼,再次給自己斟滿了一碗酒。

這一次,白曉總算沒有繼續跟上,或許是酒勁上頭又給了他一些勇氣,看着王三才嘴角流下的那些酒水,咬牙道:“那個黃家的掌權人我覺得很光明磊落啊,感覺追殺咱們這樣的事情不像是他做出來的。”

“他叫黃勢坤。”王三才提醒了一句。

白曉立即點頭:“對,就是他。”

王三才一邊回憶着,一邊複雜地搖頭道:“我看也不像,很可能是那個黃衝的主意吧,但不管怎樣,沒有他的同意,黃家死士就肯定不會襲擊我們。”

說到這裡,王三才眼中流露出幾分惋惜:“只是我沒想到他會自盡……從他把劍往他自己脖子上抹上去的那一刻,我就感覺事實並不像是我以爲的那樣了。”

白曉眉頭一皺,沉思了片刻,一咬牙,鼓起勇氣道:“你……你後悔了?”

“不,我不後悔。”王三才搖了搖頭,擡頭望着他,嘴角勾起了一絲自嘲的笑意:“如果我當時不卑鄙,那咱們倆現在可就在黃家的手上了,我只是一個小角色,沒有與一整個家族正面對抗的能力,如果我再不想一些小花招,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說到這裡,王三才的語氣不禁變得複雜起來:“爲了自己和自己所在乎的人,我自己卑鄙一點又算得上什麼?況且,我還不是爲了自保麼?”

白曉垂着眼睛不敢與王三才正視,但在聽完這句話後,還是忍不住怯怯問道:“你、你說的在乎的人裡,是不是也包括我?”

“當時在場的不就我們兩個人嗎?你覺得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王三才忍不住笑了。

白曉在聽到這句後,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就淚流滿面,說出來的話也顯得有些走音:“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我從來都沒感覺過我很重要,從來都沒想到會有人爲了我去做一些卑鄙的事情,就……就連爹也不會這麼做,我我……”

他有些語無倫次,說着說着就忽然說不下去了,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淚水。

“好好活着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王三才感覺自己有些醉了:“況且,我也不只是爲了你,我也是爲了我自己的能活着。”

一說到這裡,他忽然像是有許多話,藉着酒勁,一口氣全都說了出來:“你不知道,在我生活的那個地方,每一天,每一個角落之中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勾心鬥角,他們會爲了一己之私陷害無辜的你,會有人爲了討好‘上級’,專心收集你的一言一行,就算你隨口抱怨的一句,他也會給你說成你是在辱罵上級,相比他們那種卑鄙,我這點小把戲,只不過就是小兒科罷了。很多兢兢業業的人辛苦操勞的一輩子,但卻得不到他們應得的東西,反而讓一些專攻心計的小人得了去,你覺得,還會有人再單純地爲了一個信念又或者是一個信仰堅守一生嗎?”

“你、你你以前在哪裡?”白曉感覺自己連話都表達不清楚了。

但還好,王三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不過卻並沒有正面回答他:“我以前在哪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已經在這裡了,我雖然來到這裡不久,但至少,我不用在你和小桐面前僞裝自己的心思,整天考慮着你們說出的話裡是不是另有深意,相比之下,我可能更喜歡這種單純的世界吧,最起碼,我還看到了光明磊落的人,可惜,他死在了我這個小人的算計上,哈哈哈哈……”

說到最後,王三才不免苦笑了起來。

白曉忍不住安慰道:“可是,你當時是沒有任何退路的。”

“確實是沒有退路。”王三才收斂住笑容點了點頭,但緊接着,卻又搖頭道:“但這並不能否認我的行爲……”

說着,他突然沉默了下來,目光有些閃動,半天之後,才幽幽地說了一句:“如果他不先派人追殺我,我們很可能也會成爲朋友吧。”

丟下這句,王三才再次仰首灌下去了一碗酒。

白曉望着王三才上下合動的喉結,感慨道:“他是一個好人。”

“是啊!”王三才放下飯碗,擦了一把流在下巴上的酒水:“但好人不長命,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白曉有些似懂非懂道:“那……你的意思是說要做一個壞人?”

“壞人?不。”王三才搖頭道:“我相信純粹的壞人早晚有一天也會得到相應的報應,如果讓我說的話,還是做你自己吧,跟着你的心意去走。如果你實在不清楚你自己的心意,那就做一個有底線的壞人吧,就像我一樣,我不想任人宰割,只有學會通過其他的方式來反抗,我還沒有能力去做一個好人,但我也不會去故意逞強裝逼……反正吧,不要去做一個純粹的好人,至少在你沒有充足的能力之前,因爲你沒有足夠的能力勝任這個純粹好人的位置,那你就是逞強裝逼,到最後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或許是王三才說的太高深了一些,白曉還沒到成年的年紀,根本就聽不懂,沉思了半天,也沒有完全理解王三才所說的內容,只能轉移話題道:“那……那黃衝呢?他現在沒死,一定在想方設法的追殺我們了。”

“他肯定會追殺我們,但他現在想的更多的應該是如何自保。”王三才沉思道:“現在很多家族都等着他解釋聖水劇毒的事情呢,整個黃氏家族岌岌可危,他哪兒還有更多的心思花在我們身上?”

“這麼說,我們暫時還很安全嗎?”白曉想要從王三才口中得到肯定。

王三才淡淡回道:“談不上安全,至少在我們達到莊氏家族的地盤之前,我們還得小心行事,畢竟現在樑家也還在追捕你呢。”

“那莊氏家族就真的安全嗎?他們不怕爲了保護我就被陛下冠上一個叛徒的罪名嗎?”白曉很是擔心。

王三才立即笑道:“我肯定不可能讓你公開露面,至於安全,我想應該是安全吧!我救過他女兒一命,他應該不會負我。”

說着,王三才就抓起了自己喝的第三壺酒,準備再給自己倒滿一杯,卻發現裡面的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自己喝空了,只能又提起了白曉的那個酒壺,發現裡面的酒也所剩不多了,乾脆扔下酒壺,起身道:“我下去再拿些酒上來,你自己再房間裡千萬別亂跑。”

“哦,我知道。”白曉趕緊點頭應聲。

王三才也不廢話,轉身離開了房間,順勢走下了樓梯。

這會兒的工夫,大廳內用飯的客人已經減少了許多,王三才看到那個三娃子兵衛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已經來到了客棧裡,正在與二狗子掌櫃低聲交談着什麼。

王三才感覺自己有些醉了,下樓的時候不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聲。

也正是他響亮的腳步,一下子就把三娃子兵衛的目光吸引了過去,二狗子掌櫃有些奇怪,便轉頭順着三娃子兵衛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下樓的王三才。

但也在同時,他的臉色卻突然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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