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老樹佛血

一座寺院,取名大凶,本即卓異於尋常,而以紅與黑雙色構建的寺廟建築,更加深了這種不尋常,充滿一種沉抑感,視之驚懍。

整座寺院坐落海外孤島上,植被掩映間,詭機秘繞,不時有誦吟唱經聲,若有似無間傳出。

周邊海域,萬般皆寂,連海面浪濤都不再掀動,變得安然,將萬般雄渾壯闊,納斂收縮。

‘轟隆隆!’

音暴如雷,巨人和夕陽,佇立在九獸古車上,縱橫披靡,一路馳騁碾壓,以狂然之資駕臨大凶禪院所在島嶼。

‘咔嚓’

島上樹折山塌,盡被九獸古車壓成平地,一條光曦之路,璀璨晶瑩,神輝熾盛,灼射海天,威不可阻,一路驚然獵馳,直接鋪設至禪院門前。

禪院正門洞開,門上一塊黑匾,如似生鐵鑄造,上書大凶禪院四字,字跡蒼古,虎踞龍盤,筆力雄健,彌含道機,讓人觀之即起肅沉之感。

在匾額一角,還寫有‘混沌界一層殘院遺址’幾個小字。

整個建築並不恢宏,便像是凡塵所見一座尋常寺廟,佔地數裡,造型中正。

禪院處處皆存一種古氣,建成已不知幾多歲月,每一片磚瓦,皆被刻上時間的斑駁痕跡。

院內死氣沉沉,似已沒有活人居存,但神秘吟唱聲,卻始終如一,並沒因巨人和夕陽兩大悍物的逼臨而止歇,依舊時高時低,充滿一種詭秘韻律。

此時,遠處出現一團混沌。雲翻霧騰,高速接近。

這是還在吸收諸多材料,處於進化中的天下洞府,裹在煙雲飄渺中,凌空而來。

不過片刻,天下洞府的無邊混沌遮天攏地,懸空而至,雲掩霧映下,一座指天雄峰,筆挺坐落。山體內外,皆有繁密陣紋,如似天上星,閃閃爍爍。

祝九從濃霧中走出,黑袍獵獵,眸光精亮,足踏虛空,自九獸古車旁經過,毫不停頓。直往禪院內走去。

騎士裹在烈焰中的骨架身影,跟在祝九身後,同往寺內走去。

“你這傢伙個頭太大了,咱們不是來拆房子。你就不要跟進去了,留下看守洞府吧。”祝九瞥了巨人一眼,隨口吩咐。

“好。”巨人聲音震盪,一個字出口。便如隆雷烈降,地面都隨之輕抖。

祝九目色明銳,一眼即將周邊洞察清楚。腳步不停,邁步進入大凶院正門,夕陽與騎士一左一右相隨。

院內空寂,地面皆以青石鋪設,建築風格極簡,橫平豎直,十分厚重古拙。

各殿之內,並無尋常寺廟所見佛像,唯正殿供奉一尊佛祖金身,寶相莊沉,自然散發雄渾佛力,並無秘力加持。

祝九走的甚快,院子本就不大,不過片刻,即已探查清楚,沒有任何活物存在。

有數間禪室,皆曾有人盤坐修行的痕跡,但已空置有些時日,所有屋子都蒙上一層厚厚的塵埃。

最終,祝九來到禪院後進,在一扇高達十餘米的門戶前站定,禪院內時起時弱的吟唱之音,既是從門後傳出。

門爲某種木料建造,發出一股異常古老的檀香味,堅比精鐵,但是在漫漫歲月侵蝕下,已有稍許破損痕跡,局部出現細小裂痕。

門上毫無裝飾,平淡中透出一種凝厚,只有一柄老舊青銅鎖,將門戶封禁,銅鏽斑斑,無聲訴說歲月的流逝。

祝九指端燃動一點法輝,一道纖細電弧爍閃,銀燦刺眼。

‘呲啦’

閃電劈擊在青銅鎖上,其絲毫無損,鎖上泛起一絲鏽色,反將閃電吞噬吸收。

祝九並不驚詫,這寺內於平淡中隱存秘渺,有一兩件出奇之物遺留,並不值得驚異。

下一瞬,祝九掌心泛生符文法輝,一座厚土山出世,四四方方,如一柄暴錘,轟然擂在門上。

‘哐當’

門和鎖依舊無損,且突然發出微光,繼而現出一行行經文,烙印在門表面,明滅不定,是一種佛教專用古梵文,祝九一字不識,詢問天榜,亦只顯出是一篇降魔法咒。

門上經文密密麻麻,字跡浮凸,宛似黃銅澆鑄,閃爍佛光,自主發音,響起恢宏的誦吟聲。

隨着吟唱聲,字跡一枚接一枚從門上躍起,彼此勾連交織。

很快,佛曦繚繞中,一隻藍孔雀流光璨彩,自無數經文中化生出來,宛似琉璃水晶鑄造,光色明豔精亮,背上經文流轉,竟有三千佛國的虛像輪替隱現。

它的每片翎,既是一枚經文所化,佛力洶涌。

‘呼’

孔雀身上經文爍爍,化出一朵朵湛藍色業力火焰,祝九先前用來砸門的厚土山術法,瞬被火焰包裹,焚爲虛無。

“原來門上是‘孔雀明王經法’咒文,召喚大孔雀明王虛像臨世。可惜門上出現裂痕,經文有所殘損,這頭明王法相不夠完整,缺少靈性,神通亦大爲減弱,否則可不易對付。”

祝九眸中神華湛湛,低語同時,擡指輕彈,一縷靈動法線,憑空勾勒,生成一張符籙陣紋,彌散真水之力。

‘譁~~~’

符籙陣紋閃爍升空,在這一方小天地,十數丈範圍內,下起一場小雨。

‘叮咚叮咚’

雨水灑落,竟而生成一種靈音,似可洗滌神魂般,映合禪機,每滴雨皆劃出至妙軌跡,恰可對應一朵孔雀藍焰。

‘哧~~~’

藍焰與雨滴碰觸,虛空中水氣蒸騰,最終兩相熄滅。

夕陽站在祝九身旁,猙惡無比的頭顱內,魂焰躍動,轟隆一聲,血河沛卷,剎那即如天際飛瀑垂降,聲勢懾人,直接將孔雀虛像拖入河中,浪濤翻騰,無聲將其淹沒。

血河隨即收斂威勢,時如小溪,時如靜湖,環在夕陽身畔。

‘叮’

院門上經文消隱,青銅鎖自主打開。

‘吱嘎’

門被祝九推開,響起塵封已久的聲音,院內異常空曠,一目瞭然,青色石質地面中央,只有一顆老樹,十餘米高下,主幹開裂,精能幹枯而死,一道道龜裂痕跡,然若龍蟒盤結,遍佈樹上。

在寺外遠遠聽見,有無間徹傳周邊海域的佛音,既是這株老樹傳出。

“一株枯死的佛樹!”祝九邁步走進百米方圓的庭院內,來到老樹下,就近打量。

裂痕處處的主幹上,有着虛淡至看不清的佛文道痕,很明顯,這株樹存活時,曾是一株天然締結道紋的神樹,可惜而今已無生機,枯萎腐朽。

所謂佛樹,在道家稱作悟道樹,佛教則稱菩提樹。

祝九伸手輕觸樹幹,閉目感應,遂即搖頭,老樹已沒有絲毫生機,除了偶爾傳響的誦經聲,再無多少價值。

祝九觸摸樹幹時,夕陽竟也將大爪搭在樹幹上,而它的血河則在緩緩側分,現出奇詭驚人一幕。

血河內起伏的諸多邪惡屍骸中,有一尊背部朝天,無法得見真容的玄屍,似在緩緩動作,像是要翻身一般,將要露出埋藏在河下的面容。

有一隻手,最先從河下伸出,在血河中浸泡了也不知多少歲月,這隻手,依舊沒有破損,反而泛起一種緻密的銅黃色,就像是刷了一層液油,又像是黃銅澆鑄而成,有一種詭秘力量涌動。

此般情景實在懾人,以祝九的鎮定,在一側旁觀,亦覺心跳正在加速。

突然,這隻從血河中探出手上,滲出一滴黏稠而暗紅的血,如一顆凝固的晶鑽。

‘咚’

這滴血墜落,宛若山巒般厚重,虛空都不可承受其重量,隨之抖蕩。

血滴落在老樹主幹下方,臨近根系位置,迅即滲透進入樹內。

那屍體最終並未真正翻轉過來,復又緩緩沉入血河之中,隱沒不見。

但,在極短暫的一剎那,血河之水翻動時,祝九隱約看見,屍骸的頭顱很光潔,沒有頭髮,而是祭刻着一枚佛文符號。

血河中的秘屍,像是一尊死去的古佛。

以死去的一尊佛陀血,澆灌一株枯萎的老樹。

這其中,似有一種生死與因果並存的玄機,意會而無法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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