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這個稱呼自然那是方旭從洪峰那裡聽來的。
這個稱號代表的意義可大可小,也許只是玩笑間的打趣,但是相對於這種身份的老太,連洪峰和宋千秋這樣的人在其面前都畢恭畢敬的大人物,配上這三字稱謂,當中含義不言而喻。
方旭一聲落罷,老太微微眯眼沒有說話。
胡德發見狀怪笑一聲,“老佛爺親自坐鎮,小胡受寵若驚,這小子和宋千秋關係不淺,至於那胖子的女兒……嘖嘖,已經交上去了,請老佛爺放心,有專家日以繼夜的展開研究,相信要不了幾天就能發掘出讓您感興趣的東西。”
老太微微點頭,還是沉默。
目前這座雅香小宅裡,夠資格進來的只有胡德發和沃倫,方旭只是類似於一種“人質”般的存在,唯一不同的只是他手足自由,暫且自由。
如果說地理位置,應該不到郊區,卻也算是接近城市邊緣。光是車程就耗時近一個小時,方旭算是單刀赴會了,這種果斷的心態倒也不是常有,更何況前提是沒有時光手錶可用的情況下,算難能可貴了。
當然,方旭心裡也不是全無打算,畢竟胡德發牽頭在前,他背後的人物不用猜也是有頭有臉的角色,退一萬步說,之前自己心甘情願答應過來“敘舊”,那會胡德發沒有對自己採取什麼僵硬措施,自然到了地方也不會有多大改變。
由此可見,這夥人實在是有恃無恐的,膽大包天不至於,膽大妄爲卻是差不離。
方旭本是盤算着正巧要想辦法給手錶充能,只不過形勢迫在眉睫他不能對宋倩倩袖手旁觀而已,後來一想,如果以這種形式參與進來,或許到了胡德發所要去的地方,會是個山清水秀家藏萬金的風水地也說不準。
而且正因有藏狗那樣名副其實的社會混混在先,把方旭敲暈運去荒山野嶺盤問,那確實類似於亡命之徒的作風。
也就因這對比下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胡德發這類生意人,也就更讓方旭能夠篤定其手段不會類似於藏狗等人。
太師椅上老太,細品溫茶,微波不驚。
座下與此地顯得格格不入的沃倫看上去有些急躁,對胡德發擠眉弄眼不得迴應,便耐不下性子開口說了句:“佛爺,接下來的任務呢?”
胡德發嘴角一揚,一切盡在不言中。
方旭可算是看出來了,胡德發陰邪性子相比較以前更上一層樓,現在就連細節也拿捏到了如此精密的地步,足夠讓方旭吃上一驚。
事無鉅細,人總不能時時刻刻面面俱到,可就是這一個小細節,便看出來胡德發隨時隨地都算計人的心思。本來方旭還有納悶這胖子怎麼對沃倫的話置若罔聞?現在看來,在偌大靠山石的老佛爺面前,這些人表面上沒有袒露忐忑之色,實則內心都是惶恐畏懼的。
所以胡德發肯定是清楚老太的性子,便一直點到即止,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下一刻,就更加印證方旭的判斷。
老太眼神一凝,放下茶杯沒有立刻說話。
但只是看似隨意的瞪了一眼沃倫,立刻就讓沃倫如坐鍼氈!
那外國醫生金髮碧眼,戰戰兢兢的坐起身子,低下頭學着國人一個抱拳。聲音顫抖:“佛爺,我想努力表現自己,請給我一個機會!”
老佛爺眯了眯眼,微微張嘴,看起來像是終於有話要說。
方旭屏息靜聽,卻不想……
那太師椅上的濃豔老嫗,竟只是掩了掩嘴打出一個哈欠。之後便又撐着腦袋,看上去昏昏欲睡。
胡德發輕微咳嗽兩聲,對方旭一個揮手,笑意玩味,“方旭哈,老佛爺親口點名說要見你,你過去說話吧。”
方旭神色一凝,搖了搖頭。不是自己不想或是怕了那老太,只不過從胡德發嘴裡說出這句話,實在是讓自己不得不小心行事,哪怕只是萬一,這胖子不安好心坑了自己,到時候找誰說理去?
還沒等胡德發繼續催促,方旭一直留意着的老佛爺微微直起身子,嘴角似笑非笑。
老佛爺將視線轉至方旭,雙眼說不上有多渾濁,卻也顯得有些空洞無神,只是衝着方旭揮了揮手,再又捧起桌上那杯茶,抿了一口後,咯咯笑了笑,略顯森然。
笑聲雖然很輕,但方旭卻覺得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背脊一涼,更加不敢輕易上前搭話。
方旭只是站在原地,身子繃直,笑道:“老佛爺壽比南山。我曾在宋老闆家裡有幸目睹過佛爺一次,後來更是沾了洪峰洪總的光,與佛爺一道吃過一頓飯,今天再見您老人家,似乎比之前更加容光煥發,不得不讓人佩服。”
胡德發打趣道:“佛爺面前就別拍馬屁了,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方旭面不改色,繼續笑道:“胡老闆說請我過來敘舊,倒是沒提前跟我打招呼說老前輩在這裡,不然我怎麼着也得好好準備準備禮物再來,現在兩手空空,實在很多話自然而然的不敢開口了,唉……”
“放屁!少在這挑撥離間,老佛爺心如明鏡,你以爲你這點小把戲能起到什麼作用?”胡德發微微不悅。
“有屁也不敢在這裡亂放,胡老闆可不要亂冤枉我。”方旭連說了幾句話,此刻略有放鬆的趨勢,乾脆一屁股也落座,起了口就沒停下來,“老佛爺這樣的大人物。每天肯定都是有一大堆事情需要處理,咱們不要磨嘴皮了,聽佛爺指示吧。”
這時,老佛爺終於有所表示,慢悠悠放下茶杯,眯眼笑道:“既然你自己說了是指示,那我可就不賣關子了,小夥子,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能力辦妥?”
這還是方旭頭一回聽見老太說話,聽上去其實和普通的老人無二,甚至沒有一點陰險戾氣,如果不去看那濃妝豔抹的臉,倒真算是一個慈祥和藹的老人家了,至少看上去便是如此。
胡德發偷笑,保持沉默,繼續用玩味的目光看着方旭。
而方旭自然沒心思再去理會那胖子,只要他不在旁煽風點火,倒是樂意和眼前的堪稱生意場上“泰山北斗”的老人家說上幾句話。
針對老太的話,方旭微微沉思,點了點頭,眼神古井不波,“爲老太做事是我的榮幸,只不過能力之外的事情如果沒有那個自信辦妥,恐怕還真不敢隨便應承,老佛爺,我有件事不知道該問不該問。”
老佛爺淡然一笑,“小夥子不要有任何壓力,但說無妨。”
方旭微微偏頭,低眉笑道:“今天我朋友被胡老闆請走了,但是我還有個承諾沒有對她實現,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其實在方旭眼裡,看到老太的那一刻,便就幾乎認定胡德發的神秘上家就是這位老佛爺了。
只不過起先沒想到這麼快便就水落石出,不過轉念思考一陣,卻也理所當然。
畢竟如老太這般的人物,哪裡會在乎一個小角色的喜怒哀樂?
當下方旭心裡只有一個疑問,滴淚成鑽這件事是確鑿無誤。但爲何老太,連帶胡德發在內這麼些個人,會去挖空心思調查宋倩倩?就爲了研究,爲了鑽石?
當初宋千秋明明和老太看上去關係還不錯,不說深交,卻也有過合作,爲什麼現在說變臉就變臉,更令人費解的是,這個沃倫和宋倩倩之間又有什麼牽連?
方旭見老太端茶又飲,似乎已經重複了不小三次這個動作,也沒立刻回覆自己那略顯“含蓄”的疑問,於是便朝癡呆般坐在僅隔自己兩張椅子位置上的沃倫看去。
沃倫一直低着頭不說話,但他不是個蠢貨,哪裡能不極力去聽方旭與老天之間的對話,這會隱隱發覺方旭在向自己這頭看過來,便也稍稍偏了偏腦袋,恰巧與方旭來了個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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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眨眼一笑,手不經意的搭在桌上,目光偏斜,右手豎起一個稍縱即逝的中指。
“你找死!”沃倫幾乎是下意識的當場發飆,猛拍桌子半站起身,橫眉衝着方旭就要比劃拳頭。
“沃倫,不要放肆。”胡德發沉聲說道,聲音像是極力壓制,再不敢擴大半分,但仍然誠惶誠恐的看了眼正坐上的老太,見心裡畏懼的佛爺一臉從容,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對沃倫揮了揮手,繼續說道:“你先出去。”
沃倫已經足夠剋制控制自己的情緒,滿頭金髮飄逸一甩,恭敬對着老太低下腦袋,“佛爺,需要我離開麼?”
也許沃倫沒敢去直視老太此刻的神色如何,但是方旭和胡德發卻看到了。
前者展顏一笑,靜候好戲。後者那胖子臉色鉅變,嚥了口吐沫,緊緊閉着厚嘴脣。
端着一杯茶水的老佛爺,淡白色衣衫溼了一片,端杯的手不知是因上了年紀拿捏不穩還是心境起了某種變化,看上去有些顫抖。
“噼啪”一聲碎響,茶杯落地。掉針可聞的環境裡尤其震人心絃。
沃倫提心吊膽的擡起頭。
老太微微一笑,“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