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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華再回到長寧候府,住的還是從前住的青雀居,除了用具和擺設之外,格局與從前並沒有什麼區別,言昭華在青雀居里安頓好了之後,言修就派人來喊她去書房。

言修的書房裡堆放着他從南疆帶回來的行禮和物品,言昭華進去之後,言修正在從箱子裡搬出他的一些書冊,對言昭華說道:“把桌上匣子裡的筆拿出來,放到洗筆缸裡。”

言昭華沒說話,照着言修的吩咐做了,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就好像她也以爲言修喊她過來就是幫他一起收拾東西的。

言修使喚起這個女兒來,一點都不客氣,來來回回的走了好幾次,才終於把他帶回來的東西初步整理好。

言昭華洗好了手,正用帕子擦手,言修就給她遞了一隻盒子過來,言昭華對他問道:

“這是什麼?”

言修說道:“給你的,看看喜歡嗎?”

言昭華打開了那盒子,見到裡面放着一套十二個裝的琉璃小兔子,耳朵支楞着,眼睛上鑲的是剔透紅寶石,惟妙惟肖的,各種姿態都有。看向言修,只聽言修說道:

“我沒想到你這兩年長這麼高了,還是印象裡的小不點兒,兔子正適合你玩兒,可現在看來,你都大姑娘了,興許想要點其他什麼東西?”

言昭華莫名感覺鼻頭髮酸,沒有說話,只是伸出纖纖手指,在一隻撓耳朵的兔子身上摸了摸,良久才勾脣將盒子合上,對言修說道:

“爹爹這就想錯了,我很喜歡,沒有比這更適合我玩兒的東西了。”

言修聽她這麼說了,也跟着笑了出來,言昭華瞧他的笑容都有些生疏了,從前雖然言修也不常對她笑,可偶爾也能從謝氏和言昭寧那兒看到幾回。

見女兒盯着自己,言修乾脆放下了手裡的東西,撐在身後的桌案上,開口說道:

“聽你外祖說,你前段日子,讓人把龔姨娘的弟弟給打了?”

言昭華正打開盒子觀察着她的小兔子,聽言修開口,心裡就知道言修今日喊她過來不簡單,沒有擡頭去看言修什麼表情,只是很淡然的點了點頭,表示迴應,以爲言修要對她的這個行爲再教訓一回,可沒想到言修卻開口說道:

“打的好,我早就想打他了。”

言昭華猛地擡頭看着言修,只見言修正煞有其事的看着她,言修看着女兒眼中的驚訝,莞爾一笑,說道:“你以爲我要罵你是不是?”

言昭華被言修說中了心思,低下頭,小聲的回了一句:“我耍了個小聰明人,讓外祖不敢罰我,但事實上我確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我不該插手謝家後院的事情的。給爹爹惹麻煩了。”

“麻煩什麼?我被你外祖說也不是一兩回了,就算沒有你的事情,他也會教訓我的。如今他雖然訓了我,我還挺開心的,畢竟他是在我閨女手上吃的虧。”

言昭華實在覺得言修這次回來,比從前又像是變了一些,她上一世對言修的誤會是不是太深了,可見謝氏對她和對言修的影響有多大,如今謝氏沒了,言修倒是願意坐下來和子女心平氣和的交談了。

抿嘴微笑的樣子真的有點像謝薇。言修垂眸失神了片刻,不知道爲什麼,這段時間總是懷念和謝薇剛認識,剛定親的時候,他有過很多女人,但不可否認,誰都無法取代謝薇在他心裡的地位,如果謝薇不是那麼敏感,不是那麼強勢的話,也許這麼多年磨合下來,他們也能是一對人人稱羨的模範夫妻,只可惜……

收斂心神,呼出一口氣,言修對言昭華說出了今日的正題。

“對了,之前我在你外祖家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皇上屬意在咱家冊封個縣主,有沒有食邑還不知道,但總是個封號,你這些日子沒事的話,就去城外施粥吧,東西和人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只要適當的去露個面就成了。”

言修的話讓言昭華有些發愣,言修見她不懂,解釋道:

“真是個傻丫頭,皇上要封你做縣主的話,是不是你也得有個人人稱道的好名聲?做好事永遠不嫌晚,我準備在城外建個亭子,就叫昭華亭,以後每逢初一十五,都會以你的名義到那裡去施粥放糧……”言修想了想後,又補充了一句:“給你賺名聲的同時,也替我積積德,這兩年殺的人……太多了。”

言昭華看着言修,似乎與上一世他把言瑞謙趕出家門時那失望透頂的模樣重合起來,她猛地回神,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想起那個畫面,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言修上一世把言瑞謙趕出家門的時候肯定很失望,就因爲言瑞謙在成親前夕弄大了丫鬟的肚子,在言修看來,這是不可原諒的,他的世子絕不能那麼沒有自制力,後來言瑞謙被趕出府,已經訂了親的弟媳家出面退親,聽說那弟媳只能遠嫁出京,從此兩家交惡,言修沒少爲這件事承擔責任。

一直硬着的心腸,忽然覺得有些軟了,但言昭華隨即將這副軟了的心腸收了起來,對言修說道:

“縣主這個封號會降低你的封賞嗎?”

言修擡頭看了看房樑,像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後纔對言昭華說道:“不會降低,因爲皇上不會在短時間內繼續給我實權,晉升侯府爲一等,封一個女兒爲縣主,這就是我這兩年掙的功績,封賞再多一點的話,我就危險了。”

言昭華明白言修的話,畢竟言修手裡領的是兵權,這次的封賞之後,兵權就會被收回,只是一些檯面上的封賞,皇上還是很大方的,給長寧候府加等,給言修的女兒封號,這些都不過是帝王揮手間就能決定的事情,可兵權和實權就不同了,分派給誰,都是要經過深刻考量的。

“好了,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給弟弟妹妹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你待會兒一起帶過去分給他們,晚上我去宮裡赴宴,就不回來吃了。”

言修說完這些後,就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小堆東西,是幾個分好的盒子,盒子外都寫着相應的名字和分配,言昭華讓染香和青竹進來捧着,然後就從言修的書房離開了。

言昭寧在院子裡發脾氣,除了兩個貼身伺候的小丫鬟,她院子裡的所有人全都換成了新的,想要找個替她去打探的人都沒有。

就在剛纔她想讓門口的婆子去幫她探一探言修的書房和言昭華的青雀居在做什麼,可那婆子不僅不幹,居然還說管家明言,不許各院打探各院的消息,言昭寧哪裡會不生氣,這婆子沒有眼力勁兒,把她和區區一個總管相比也就算了,這個總管又是哪根蔥?從前張平做總管的時候,府裡上下誰不是供她差遣的?別說探聽點事情,就是辦點其他事情也多的是人,這讓言昭寧如何不覺得落差呢,最關鍵的是,她的院子被清洗一空,從前謝氏留下來的人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都是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言昭寧就不高興了,可她在房間裡發了那麼長時間的火,也就只有兩個小丫頭進來勸慰她,外面那些奴婢婆子們居然沒人搭理她,不禁走到外面說道:

“你們這些狗東西,就算太太沒了,可我還是言家的小姐,你們這樣對我,我一定會一五一十的告訴我爹,然後讓他把你們全都趕走!統統趕走!”

言昭華剛走到言昭寧的院子外,就聽見她說這句話,進去直接回道:

“她們怎麼對你了?”

言昭寧看見言昭華從一株繁花似錦的海棠樹後走出,竟嚇了一跳,心中更是厭惡這些伺候的奴才,居然連言昭華過來都沒有進來通傳她一聲。

原本跪在地上的婆子看見言昭華,就膝蓋轉了轉給言昭華磕頭,說道:“大小姐,三小姐讓奴婢去打探侯爺書房和大小姐院子裡的事情,可堰總管明令說過,禁止僕婢私相傳授閒話,奴婢也只是遵命而已,並無不尊重三小姐的意思啊。”

言昭華聽後,對那婆子擡擡手,那婆子就站起來,小步退了出去,言昭華讓染香將東西遞上前來,說道:

“這是爹帶回來的禮物,待會兒他要去宮裡赴宴,讓我把東西給你們都送過來。”

言昭寧看了一眼染香手裡的東西,是一斛指甲蓋兒大小的珠子,每一顆都差不多大,看着應該挺值錢的,言昭寧抓了一把在手裡看了看,然後狐疑的盯着言昭華,說道:

“爹爹送你什麼了?肯定比這個更值錢吧?”

言昭華笑着答道:“不過是一套琉璃兔子,沒你這個值錢。”

這句話倒不是假話,琉璃製品本就沒有珍珠值錢,更何況,還是這麼一斛大小相同的珠子,市面上少說也要幾千兩的樣子。

可言昭華的真話,言昭寧卻是不相信,認定了言修給言昭華的東西肯定要比給她的好,言昭華懶得和她解釋什麼,送了東西之後,纔對她說道:

“堰伯的規矩定的不錯,你今後也別總想着打探別院的消息了,自己過自己的日子,誰也不會虧待你。”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連言昭華都不相信言昭寧能做到,更別說言昭寧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