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女兒愁(六)

年關近了,就算天上飄着雪,人們卻不得閒,採辦年貨的採辦年貨,京城各處人擠人,店傢伙計忙得嗓子都啞了,茶樓、酒肆也是人滿爲患。

衙門還沒封印,但太學已經放假,杜雲尋卻是不得閒,趙褚升了官,嚴筠身爲他的妻子,自然也忙得不行,拍賣樓的規模又比往年擴大許多,範安嶽又不在京城,嚴池只能把重擔全壓在杜雲尋身上。

拍賣樓年底要盤賬,因爲今年做法改變,要核的帳比往年多上不少,賬房們整天待在賬房中,算盤撥得劈啪響,不過看到帳上的數字,不止賬房們笑,就連上茶送水的小廝也跟着笑。

杜雲尋卻是笑不出來,因爲忙啊!忙得沒時間陪老婆孩子啊!範安陽其實也是忙,不過因爲都待在家裡,要看孩子再方便不過,不像他,回到家之後,還有家裡的事要忙,等他能夠回房,小煦早就睡下了。

好不容易今日緊趕慢趕的,總算讓他可以提早回家,他便往京裡最大的酒樓去,買了妻子愛吃的幾道菜,又讓人去給兒子買了色彩鮮豔的小玩意兒,然後才往家去,出酒樓時途經大堂,正好聽到有人在說,魯王府與東靖國結親的事。

楚靜姝先被退婚,而後高嫁給東靖國王子,而送她出嫁的異父姐姐楚明心則是進了東靖國三王子府,聽說原是爲妾,後來東靖國國王怕楚靜姝面子過不去,畢竟她會千里迢迢到東靖國來。是他的三兒子搞出來的,楚靜姝會被退婚,也是因爲他的名聲不佳,他自個兒的親表弟都不相信他所致。

現在楚靜姝成了王妃,她的親姐姐雖是和離再嫁,也不能委屈人家,於是楚明心就成了三王子的側妃,雖然也是妾,但好歹是上了皇家玉牒的。

楚明心是被父親哄着來的,結果竟要她就這樣嫁了?她怎麼肯!想逃。人生地不熟的。還語言不通,怎麼逃?護衛們是早得了命令,知道楚明心來東靖國,不只是送楚靜姝出閣而已。他們護送來東靖國的那些嫁妝。可不僅僅是楚靜姝的而已。那有一大半是楚明心的。

消息傳回大燕,世人方知,那讓人看着眼紅不已的妝奩。並不全是楚靜姝的,就說嘛!魯王世子怎麼可能容忍繼母給楚靜姝這麼多嫁妝,原來那有一大半是世子給麼女的嫁妝啊!

楚建輔聽聞此事時,不禁冷笑,他娘忿忿不平,覺得外祖母虧欠了她,把屬於她的東西,給了楚靜姝,把自己搞得這麼難堪、狼狽,結果那些東西根本就和楚靜姝沒關係,那些令人豔羨的嫁妝有一大半是舅舅準備給楚明心的。

楚夫人小心的問,“相公,你說這事,要跟婆母說嗎?”

“說,怎麼不說,叫人仔仔細細的說給她聽。”

楚建輔對母親楚秀寧是既愛又恨,他曾是父母的驕傲,父母也是他的驕傲,但誰會料到,有朝一日,那般和美的家庭會似幻影破滅掉了!他英勇征戰沙場的父親,是受皇帝重用的悍將,祖母和叔嬸們雖看他們大房不順眼,可從來不敢明着來爲難,不止是因爲父親受皇帝重用,母親是皇帝的堂妹,外祖父是皇帝的小叔父,也是原因之一。

他以爲自己會繼承父親的爵位和軍中的地位,大家不是都說虎父無犬子嗎?他的武藝是父親親自傳授,每每跟着父親去軍中,大夥兒總是這麼說的!

想到往事,令他激動不已,連咳數聲後開始喘了起來,楚夫人忙走過來幫丈夫拍背,又幫他解了荷包,取出藥瓶倒了一丸藥給他服下,服侍他喝水,待他情況稍解,才細聲勸解。

楚靜嫺匆匆回府,她也是聽了外頭的消息,才趕回來的。

楚夫人起身去廚房,留他們兄妹說話。

兄妹兩卻對視無言。

楚秀寧肚子裡的孩子沒保住,回來的第三天就流掉了。

魯王妃親來看她,她只是閉上眼沒開口,看到女兒這模樣,魯王妃心痛如絞,她是完全不知女兒在鬧騰什麼,楚靜姝是楚秀寧的女兒,那有做母親的計較女兒的嫁妝太厚的?

尤其楚靜姝還是遠嫁,那家做長輩的,不想着多給一些呢!

良久,楚靜嫺才訕訕地開口,“母親知道了嗎?”

“我方纔讓人去告訴她。”

爲什麼不是你親自去?楚靜嫺及時咬住舌頭把話吞了回去。

屋裡落針可聞,屋外呼呼颳起北風,一陣陣呼嘯而過,楚建輔不禁想起幼時冬日,坐在父親溫暖的懷抱裡,外頭風颳得再緊,他也感覺不到寒冷,父親跟他說起軍中事,母親總是笑盈盈的坐在一旁看着他們爺兒兩,往事歷歷在目,可卻再也回不去了。

母親雖然沒有說,但他私下派人去查過,母親出事那幾日,父親和他那一家子也都不在家,家裡頭的下人全都不知他們上那兒去,下人回報之後,他便讓他們收手,他不敢往下查,他怕查出來的事情會讓自己承受不住。

楚靜嫺身爲人媳,不敢在家裡多待,起身要回時,楚建輔問她,“你要去看看母親嗎?”

她停下腳步,遲疑了半晌,隨即堅定的搖了搖頭,“不了,不去看了,我寧可記得她往日的模樣,也不想看她現在要死不活的樣子。”

說完便推開厚厚的門簾走了出去,楚夫人揚聲問她,“妹妹要走了?不在家裡用飯?”

“不了,嫂嫂,母親和大哥就勞煩你費心了!”她握住楚夫人的手,鄭重的道,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楚夫人看她走遠,才掀簾進屋。

屋裡已不見楚建輔的人影,楚夫人嘆了口氣。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來喝,可是滾燙的茶香卻沒能暖她的心,婆婆傷成那樣子,最是需要親人的陪伴,可惜的是,她的兩個孩子都被她之前的行動冷了心,全都不願去看她。

想到婆婆每次看到她,期盼的看往她身後,希望能看到兒女們,可惜總是希望落空。楚夫人總會不由自主同情她。但下一刻,就又會被婆婆尖刻言語給刺激的氣血翻涌,看着她,就忍不住想到那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古人誠不欺我啊!

楚秀寧聽了婆子的話。果然氣得昏過去。

楚夫人派人去通知魯王府,魯王世子沉吟良久,才命人去請御醫去看看。世子夫人滿臉喜氣的走過來,聽到丈夫命人去請御醫,好奇的問了一下,得知是楚秀寧昏厥過去,冷哼一聲,心道,該!可面上卻是做憂心狀,“要不要跟婆婆說一聲?”

畢竟是她的獨生女兒。

世子卻搖搖頭,“父親入冬後身子就不怎麼好,還是別去給他們添亂了!”

世子夫人頜首,轉過身又和媳婦們說笑起來,世子冷眼看了一會兒,便轉身走了,纔出門就有管事來問,“世子,八姑奶奶又派人來,說她想和小孫少爺回府來。”

“讓她安份的待在莊子上,別給我添亂!”世子怒喝,管事嚇的伏地發抖,世子走過去踢了他一腳才揚長而去。

當楚明心與楚靜姝的喜訊傳開來時,京裡也傳出另一樁喜訊,平安侯的麼女方世香將與她二嬸方二夫人孃家侄兒共結連理,消息傳到定安伯府時,定安伯夫人怔愣了好一會兒,尖叫一聲便暈了過去。

俞家幾位夫人們聚在一起,暗中笑話定安伯夫人,四公主傳出喜訊後,定安伯夫人便緊着她,連昔日捧在手心裡的孃家侄女都不管了,那日邱太太來,家裡原以爲定安伯夫人是不會讓她把女兒帶回去的,沒想到大少奶奶她們竟然沒攔住,就這樣讓邱太太把女兒接走了。

大家等着定安伯夫人從宮裡回來會發火,結果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既沒罵大少奶奶幾個辦事不力,也沒派人去邱家關心一下。

俞九娘鬧出醜事,害衆姐妹回家來住,因此衆姐妹都對她很不滿,雖同住在繡樓裡,卻幾乎不相往來。

她們的母親原是讓她們要巴結着俞九娘,誰讓人家纔是四公主的正牌小姑呢?但是現在,她們恨不得女兒不要跟俞九娘有所接解觸,就怕帶壞了她們的名聲。可是定安伯府着實不大,未出嫁的姑娘們只能擠在繡樓裡住着,所以俞家姑娘們都喜歡去公主府,在公主府,她們是四公主的小姑子們,是嬌客,因此是一人住一座小院,院子縱使不大,但好在是獨門獨院,不必擔必做什麼事情,全都被姐妹們看在眼裡。

她們住在公主府裡,還有月銀可拿,四公主每季做新衣時,總不能落了小姑子們的,有了新衣,就要有新首飾來配,想吃什麼,吩咐一聲便有人做好送上來,不像家裡,要點菜單上沒有的菜色,就得另外付錢,有時候天熱想吃點冰涼的,就算自己掏錢還是沒得吃,還會被定安伯夫人痛罵。

那像住在公主府那麼自由啊!可是全被俞九娘給毀了!因此小姑娘們就算從手帕交那裡,得知平安侯府一直在和顏家商談婚事,她們也沒跟俞九娘知會一聲,自然也沒去跟定安伯夫人說。

所以這會兒,他們兩家訂下親事的消息,纔會讓定安伯夫人這麼驚詫!

顏家人是有派媒人上門提親,不過定安伯夫人覺得自家女兒貴爲四公主的親小姑,這身份自要比方世香貴重些,不看四公主的面子,也要看她身後的皇帝及楊妃嘛!

因此她認定顏家定要娶九娘爲妻,方世香則爲平妻的,沒想到他們竟然揹着她訂下了,他們兩家結秦晉之好,那她的九娘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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