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望月流光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就做了和尚。

花花世界,仟陌紅塵。

誰願意去那深山老林裡吃齋唸佛。

但流光卻是無緣無故地就做了和尚。

因爲他從小就是個和尚。

他聽寺裡的老和尚說,他是在一個秋天的晚上被大師兄找到的。

聽說他的父母大抵是遺棄了他。

就扔在淨土寺大門口,他們大概算準了寺裡的和尚們不會任自己的孩子餓死在寺廟外。

和尚們確實不會。

他們立刻去稟報了主持。

智林道人便親自出來看了看。思忱過後,便收爲了門派弟子。

那夜的月亮正圓。那光就像水一般緩緩流動。

“就叫流光吧”主持說。

淨土寺裡可沒有俗家弟子,所以流光也出家了。

令人驚奇的是,他竟十分喜歡和尚這個職業。

他心懷慈悲,又喜歡鑽研佛法。彷彿天生就是做和尚的好料子。他也對自己和尚的身份感到滿足。

再長大一些,智林道人變開始傳他法術了。

他學的很快,很快也就超越了所有的師兄們。

可淨土寺的武學彷彿都是最初級的,金鐘罩雖然結實,但毫無攻擊能力。金剛伏魔掌也是以防禦爲主,攻擊爲輔的。

於是小流光就跑去找主持了。

“師父,師父,我何時才能學習更強大的術法?”小流光問。

“你爲何要學習更強大的術法?”師父反問。

“爲了降妖伏魔啊,術法如果不夠強大,我如何拯救黎明蒼生”小流光說。

“拯救蒼生不需要強大的術法。”師父道。

“那需要什麼?”小流光撓了撓腦袋。

“你只需要一個強大的內心。”師父道。

“那我去哪裡找強大的內心呢?”小流光問。

“你找到了佛,就找到了強大的內心。凡是內心有黑暗的人,都會被佛嚇跑的。”師父道。

“那我又去哪裡找佛呢?”小流光又問。

“佛。就在你心裡。”

小流光眨了眨眼睛,他並未聽懂師父說的話

那時候,他最喜歡到山裡去跟蝴蝶玩耍。山上有許多野兔子,有山雞,對了還有那裡還有個小林子,林子裡住着幾頭梅花鹿。

那一年,他空了就會去山上。他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在山上挖了個山洞給山雞野兔們居住。他還找了許多稻草,預備給山雞和野兔們在冬日裡取暖。

但那時他又突然發現經常一起玩耍的一隻梅花鹿懷孕了。於是他又花了整整三個月時間挖了一個山洞。

臨近梅花鹿生產的日子,他天天都會上山查看梅花鹿。還特地跑到山下詢問幾個媒婆要如何接生。

他還記得那天的天氣特別好。

等他到達時,小鹿的頭已經在外面了。

母鹿看起來十分不安,不停的顫抖着。他一邊摸着母鹿的頭一邊拉住小鹿的腳往外拉。

不過半個時辰不到的時間,流光感覺已經過了好幾年。

小鹿是毛是黃褐色的,也有白色的斑點,流光愉快地爲它取名叫“小褐”。

不過兩個時辰,小褐便已經可以站起來了。

流光自是欣喜萬分。

從那以後,流光更是經常往山上跑。

小褐一天天的長大,他漸漸開始學會與流光玩耍。

可惜,好景總是不長。

大概三個月後的一天,流光拿着幾個自己剛做好的小玩具照常上山尋找母鹿和小褐。

那天很奇怪,母鹿和小褐都沒有在山洞裡等他。

往常,他們都是會乖乖的坐在山洞裡等着流光過來的。

他心下疑惑便立刻四處尋找。

可他沒有再找到母鹿和小鹿。

他只找到了滿地的鮮血和帶了血的皮毛。

他的雙眼在那一刻立刻紅了。他認得這些皮毛,他知道這是誰的皮毛。

緊接着,他聽到了歡笑聲。

他循着笑聲走去,他看到了三個和尚的背影。

那三個和尚正圍着火堆說笑。

火熊熊的在燒。上面還有幾塊未烤熟的肉。

幾個和尚一邊吃一邊笑。彷彿開心的不得了。

流光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隱隱作痛,那感覺很痛苦,又好像帶着深深的寂寞。

還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問他。

那是誰的肉?

那是誰的肉?

他們在吃誰的肉?

他們明明是和尚。卻在殺生吃肉。

難道佛都不管管他們嗎?

既然佛不管。那就由我來管!

流光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意。他像個老虎般撲了上去。

那三個和尚聽到聲響。連忙回頭查看。只見來人一句話都不說,衝上來便是一套金剛伏魔掌。

三個和尚接連被打倒在地。

傷的最重的和尚吐了一口鮮血。暈倒在地上。

流光的怒火這才稍有平息。他立刻起來查看三人的身份。

其中兩個和尚是新上山的,那個傷的最重的和尚,是他的大師兄。

然後他大聲的哭了。

如果他不被怒意衝昏了頭腦。也許就不會傷了他的大師兄。

大師兄確實做錯了事。

可這十幾年來,也是大師兄教他讀書,教他寫字,教他練武。對他照顧有加。

大師兄就像他的大哥一樣。

長兄如父,無論如何,我都不該傷了大師兄。

流光急急忙忙地背了大師兄回到寺廟。

師父說,傷勢還不算太深,修養個半年的時間便能康復了。你叫幾個師兄弟來照顧他,等他能動了,就讓他下山去吧。

流光趕緊跪下,連連磕頭,他說:“師父我知道錯了,都是我的錯,大師兄早就沒有家了,你要他下山,他能去哪?”

師父說,“去他該去的地方。他塵心未泯,不該再留在淨土寺了。”

流光哭着道“師兄只是一時糊塗。是我,是我沒保護好小鹿們。纔會變成這樣的。是我沒用。”

師父雙手合十,輕聲道“塵歸塵,土歸土。流光,你要學會接受現實,才能變得更強大。等你變得更加強大了,你才能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

小流光又不懂了。

“我要如何才能變得強大。”

“讓自己的心變得強大,你的人也會變得強大”

“那如何能讓心變得強大?”

“接受佛讓你看到的一切。然後找到佛,佛就會給你力量。”

“那我要去哪裡找佛?”

“佛,就在你心裡。”

佛。就在你心裡。

萬佛朝宗。

煉武臺上一片金光閃過。衆人皆被亮的睜不開眼。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無燼的慘叫聲。

光芒漸弱。無燼已然口吐鮮血。

流光收招。

陳昭一個傳音飛到白澤的耳朵裡:“這萬佛朝宗好厲害,是什麼招數啊。”

白澤迴音道:“像流光這等毫無雜念的人,修煉起內功來,自然是要事半功倍。何況他一心向佛。所以他的強大來自於內心,而非武功招式。他根本無所謂比賽的輸贏。光從這一點流光已然勝了。萬佛朝宗不過只是金剛伏魔掌的另一個名字。只不過用了更深的內力罷了。”

陳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神依舊迷茫。白澤若擡頭看了,他立馬就能知道,陳昭根本沒聽懂他剛剛的話。

其實白澤要說的也很簡單。你如果太在意輸贏了,你就會輸。你如果太想得到一個東西了,那麼你一定會失去他。女人也一樣。其實流光的武功不見得有多好,但他有一樣東西比在場的所有的人都好,那就是心態。好的心態就是,無論世界如何滄桑變化,我依然是我。不會因爲任何事情痛苦或憤怒。也不會因爲任何歡愉而迷失。流光的武功其實與無燼相當。如果一直打下去指不定誰輸誰贏,可無燼太急了,他急着要享受萬人的敬仰,勝利的曙光。所以他輸了。

而流光總是不緊不慢。因爲他其實並無所謂輸贏,他只是想要學習和切磋。他想變得更強是爲了保護身邊的人,而不是爲了自己。

白澤說的沒錯,萬佛朝宗不過是金剛伏魔掌的升級版,只是換了個名字。但無燼害怕了,本就在心態上輸了一節,後來因爲恐懼又輸上了一節。

而其實,無燼恐懼的並不是萬佛朝宗。而是比賽的勝利即將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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