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其人之道(四)

“怎麼回事,九言今天說話一直被打斷,他這說的也有道理。”太后有點不太想聽了,她雖也知道申道儒,可私心裡,她還是希望杜九言贏辯訟。

更何況,這個案子桂王也參與了,要是輸了,多沒面子。

“讓錢羽休堂吧。”太后不悅道。

“娘,輸啊贏的有那麼重要嗎?”桂王道:“就算九言輸一場官司也沒什麼,這案子多難辯訟,處處掣肘,還小心翼翼。”

“她輸了也不奇怪。”

桂王淡淡說着,但心裡卻氣的不得了,如果申道儒再打斷杜九言說話,羅裡吧嗦說一堆,他就出去,大鬧了大理寺,將申道儒和那個老禿驢一起關牢裡去。

律法?他也讓他看看,律法權柄再大,也得求全在絕對權力之下。

“你這說的什麼話。”太后不高興,扶着錢嬤嬤的手,道:“哀家累了,回宮去了。”

魯念宗搖着頭,“太后娘娘,案子還沒有結束呢,您別急着走啊。”

ωwш ●тt kan ●C〇 “等會兒讓言言請您吃飯。”

太后雖生氣可也知道和魯念宗無關,所以和煦地道:“哀家聽的累,這就回宮了,你慢慢聽。”

她一起來,大家就都跟着起來,忽然魯念宗道:“太后不要說話!”

太后一愣,隔壁杜九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說了。

“啊,申先生您剛剛怎麼不將懷疑一起說了呢,這中間隔着我一段推理,然後您再來說懷疑周家師徒二人,並一副肯定的口吻,實在讓我很難堪啊。”

“老夫也是剛剛想到,這要多虧杜先生的一段推論,否則老夫也難想到這些。”申道儒道。

想不到?想不到你會這麼快將佛像的碎片都拿出來?

分明就是準備好了,只是想要等到最後,當做最後壓死他這個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是吧,正好我也有。”杜九言走過去,在一地的碎片裡拿起一塊泥塊出來,在手裡擺弄了兩下。

佛像的碎片,是玄吾告訴他,杜九言難道也查了?申道儒眉頭緊鎖,頓感不妙。

杜九言走到周家面前,道:“勞駕問一句,你做佛像都有什麼工序?”

“先做框架,框架做好用粗泥拌上細的稻草糊在架子上,等粗泥幹了以後,再用細泥再糊上一層,這一層細泥比較講究,我都是將粗泥風乾後,再碾碎篩出粗粒然後再調和出來,敷在表面,等細泥幹了,再最後修補一番。”

“因爲鐘山寺的佛像沒有上顏色,所以我就在外面上了一層油。我做的佛像就算是風吹日曬幾十年,都不會乾裂。”周家道:“這是我師父傳給我的手藝,我師父說,以前我們老祖宗在做佛像的時候,正好太祖皇帝路過,點撥過他的手法,所以,我的手藝是大周獨一無二的。”

杜九言頷首,“那可真是高深了。”

申道儒猜到了杜九言要說話,他上前一步,正要說話,杜九言忽然指着他,“你夠了啊!你今天說話,我一次沒有打斷過你。”

“我說話你就三番五次的插嘴。”

“申先生,我忍你很久了。”

申道儒臉色沉下來,道:“我打斷,是正常反駁!”

“我說話的時候你不插嘴不反駁,只能說明……”

“閉嘴!”杜九言指着他,“我現在反駁你了,請你閉嘴好吧。”

“在沒有禮貌這件事上,我應該和你學習,感謝你,我現在學會了,不但無理還很粗魯,你要再插嘴打斷我說話,我可就要動手了。”杜九言說完,不再看申道儒,而是將手裡的碎片遞給周家,“你來看看,這是出自你手嗎?”

申道儒氣的拂袖。

“這不是,”周家翻來覆去地檢查着,他一直沒有想到過,鐘山寺裡的佛像早就不是他的手藝,畢竟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仔細去看過,“這不是,我用的細泥非常細,這中間的一層,分明很粗糙,做這個佛像的人手藝連我徒弟都不如。”

“杜先生,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我家裡,隨便搬一個佛像,摔碎了只要一對比,就立刻能看得出來。”

“我、我就說爲什麼佛像裡有屍體,原來……原來是這個原因。”

“原來這些佛像根本不是我做的。”

杜九言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拱手和錢羽道:“還請大人遣人去他家搬幾座佛像來。”

“允。”錢羽吩咐人去辦。

申道儒心頭砰砰跳了起來,他低聲問杜九言,“這就是你的最後的殺手鐗?”

“不是,”杜九言笑着道:“一刻鐘以前我都沒有想到這點,得虧你的提醒,才讓我注意到佛像的作者。”

申道儒根本不信她,她這種人不可能事到臨頭纔想到這麼重要的證據。

她分明就是故意氣他的。

去辦事的人來去很快,一會兒工夫就抱着兩尊泥塑回來,一尊是佛像,一尊則是一匹馬匹,裝飾用的,半人高做的很精緻。

“能摔碎嗎?”杜九言問周家。

周家點點頭,和他徒弟周金道:“你去。現在沒有什麼東西,比我們的命重要!”

“是!”周金應是,起身當着衆人的面,一拳將馬匹打碎,碎片灑在地上,頓時和剛纔搬來的佛線碎片混在一起,可是即便混在一起,也一眼能夠分辨的出,兩種泥塊的內部完全不同。

一個細緻,一個粗糙。

“大人,杜先生你們看。”周家拿起兩塊對比,“這是我的手藝,泥漿細的多了,做的東西沒有細紋,這也是我師門的傳承的精髓所在。”

“而這塊明顯粗糙很多。”

錢羽看過又給底下的人傳閱過。

“確實如此,手法明顯不同。”

周家鬆了口氣,又重新跪了回去。

“大人,如果雕塑不是出自周家師徒之手,那麼申先生所說的,殺人者是他們師徒二人就不能成立。”杜九言說完,錢羽問道:“那麼,佛像如果不是他們做的,又是誰做的呢?”

申道儒插話道:“也不能排除可能性,既然他們可以用細泥,自然也能用粗泥來混淆視聽。更何況,這些佛像還被特意送到了鐘山寺,意圖陷害玄吾等僧人。在這基礎之上,再多做一些手腳,合情合理。”

杜九言頷首,“事情確實如此。但有一些證據,不知大家注意到沒有。”

她走到書吏邊上,取了一塊金錠一塊銀錠,在手裡掂了一下。

申道儒看過這些證據,是前朝的舊物,他也就此問過玄吾,玄吾告訴他是他們早年盜墓留下來的東西。

盜墓已是多年前的事,現在再去查已是毫無蹤跡線索。更何況,是一些大墓古墓,不是什麼人想去查都能查得到的。

所以,他沒有再去多查證這些,想要否定這些不具備直接指向性的證據,不用費多少心力。

但此刻,這些東西在杜九言手中,就開始讓他不得不重視起來。

難道是他有遺漏?

“前朝舊物,這樣的東西,在本朝歷經兩百多年後,已難覓蹤跡。若要見到,多半隻能一個途徑!”杜九言給大家展示上面的刻字,“盜墓!”

“玄吾大師,不但是個住持大師還是個盜墓賊。”

又添一個新的身份,居然去盜墓!

盜墓是損陰德的事,極惡之人才會去做,可現在做這些的人居然是和尚。

衆人聽的氣憤不已,恨沒有早點人情玄吾的真面目。

“大師,是嗎?”杜九言看着玄吾,又看着他的左右副手,“這二位,是您的得力幫手吧?”

“佛祖說,佛法無邊回頭是岸,於是你們這些江洋大盜,在做盡了喪盡天良的事情以後,就落髮出家,回頭是岸了?”杜九言點了點玄吾的光頭,“那你倒是回頭啊,還是你身後有鬼?”

玄吾怒道:“你不懂佛法,就不要在這裡班門弄斧。”

“我隨口說說,大師不要這麼嚴格啊。”杜九言說着,申道儒問道:“杜先生不要忘記了你此刻辯訟的主題的是什麼,你這也依舊是跑題,你在浪費所有人的時間。”

“過嘴癮啊。”杜九言掃了一眼申道儒,咳嗽了一聲,“盜墓,和這個案子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是,這位副手和尚除了盜墓外,還有一項更爲強大的本事!”

杜九言指了指玄吾左邊的一個和尚,“他本名吳昌,江西九江人。十七歲離家做事,此生未曾娶妻。”

“後在外認識了當時已出家剃度的玄吾。兩人一個真惡一個僞善,一拍即合從此盜墓。”

“吳昌有個本領,是他們家祖傳的手藝,正好和周家相同,做泥人佛像。他雖不學無術沒有繼承先輩衣鉢,但模仿別人做幾個佛像,還是有足夠的能力。”

吳昌一直低着頭,聽到杜九言點名道姓地說他,他頓時慌了起來,搖頭道:“沒、沒有。”

“你現在否認也太遲了。”

吳昌道:“你、你只查、查了我一個?”

“那倒不是,我就查了幾個人,畢竟工作量太大,我可沒這精力時間。”杜九言笑盈盈地道:“佛像是你做的,對不對?”

吳昌正要說話,玄吾呵斥一聲,“休要胡言!”

“他不說也要有不說的底氣。”杜九言看着玄吾,道:“盜墓,殺人,藏屍!玄吾,你認爲你還能否認和抵賴?”

玄吾道:“我、我爲什麼要殺那些人,我根本沒有理由。”

他說着,擡頭冷笑地注視着杜九言。

“沒有動機!”玄吾一字一句道。

你有本事就說啊,說出來看這件事的屁股,你要怎麼擦!

那些知道真相的人可不會感謝你告訴他真相,只會恨你,恨不得你死。

啪!

杜九言擡手就抽了他一個耳光,打得玄吾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驚的他捂着臉,一臉發懵地看着他。

不但是他,大家都驚駭不已。

“你猜,我打你的動機是什麼?”杜九言問道。

玄吾道:“你、你就是個瘋子,我豈能知道你打我的動機。”

“是啊,你是個瘋子,我怎麼知道你的動機!”杜九言將他領子揪起來,道:“來,說說看你是什麼動機。”

有人笑了,“杜先生每次都會出其不意,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玄吾啐了一嘴的血,道:“我沒有動機,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查。”

“好!”杜九言拱手和錢羽道:“大人,我要求用刑!”

“大周律法講究人性,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刑。”杜九言道:“但現在就是萬不得已。”

她指着玄吾身邊的兩個和尚,“玄吾大師年事已高,就對他們用刑吧。”

“審一審,他們殺人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申道儒道:“京中公堂之上,已多年不曾用過刑具。這也是大周不同於列朝列代的區別所在。”

“祖師爺當初定下的規矩,就是爲了維護每個人的利益和人權。”

“即便在公堂,也不可用刑。”

杜九言看着申道儒,道:“什麼是規矩?規矩是大多人的認可!”她轉頭問門外聽衆,“此時此刻,能用刑嗎?”

“同意用刑的,吆喝一聲給申先生聽聽!”

同意!

山呼海嘯的聲音,衝進了公堂內,杜九言看着申道儒,“申先生,我們爲什麼違背最初的決定,而開門審此案?民心所向纔是大道纔是真規矩纔是祖師爺所追求的。”

“所以,大人請用刑吧!”

跪着的兩個和尚滿頭冷汗。

“允!”錢羽丟了牌令,“上夾棍!”

左右有人將夾棍拿上來,押住兩個和尚的手指,不等拉扯兩人發出一陣慘叫,吳昌道:“砍頭不過頭點地,我說,我什麼都說!”

“吳昌!”玄吾喝道。

吳昌回頭看着玄吾,道:“師父,您難道看不出來嗎?她就是想要我們死啊!”

玄吾憤恨地盯着杜九言。

“是!”杜九言看着玄吾,“這一次審不過,還有下一次,不將爾等繩之以法,我絕不會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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