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空架子

羅飛羽是真的在心裡哀嘆不已。

這番話,真不是誇大其詞,而是他在這段時間的深入瞭解之後,真真切切的感受。

大明帝國曆經兩百餘年,十五帝,如今真的是剩個空架子。內裡已經完全朽壞空虛。

崔呈秀這麼一問,其他人也都擡頭,看着羅飛羽。

他們都不太明白,心裡也不太相信。

羅飛羽擡頭看着天花板,燈燭明亮,天花板卻仍舊是黑乎乎的一團。

他長嘆一口氣,沒有回答崔呈秀的問題,而是問道:“大名知府盧象升,還有袁崇煥,進京了沒有。”

“盧象升今日已經進京,正在吏部衙門。”吏部尚書周應秋答道。

袁崇煥也和孫承宗、袁可立一樣,辭官在家。他也剛好在白天進京,候在兵部衙門裡。

羅飛羽點點頭說道:“派人去請他們兩個過來。”

這裡是兵部衙門,崔呈秀親自去門口,讓人去喊大名知府盧象升和袁崇煥。

待他回到座位上坐好,羅飛羽才伸手拍拍案前的厚厚幾疊紙箋,說道:“這段時間,六部各衙門上上下下,都很是勤勉,大家都辛苦了。”

衆人臉色緩和了下來,紛紛謙虛出聲。

這幾天,六部衙門每天都是陪着羅飛羽忙到深夜,的確是前所未有的勤勉。

羅飛羽接着說道,“我知道大家對我剛纔所說的話,並不相信。這是正常的。因爲你們看到的,是兩百餘年來,大明一直就是這麼過來的。”

所有人都在看着劉羅飛羽,靜靜地等着他接下來的話。

“宦官專權,國庫空虛,兵員不足,衛所糜朽,軍備不修,可謂是積難重返。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年年也都是這麼捱過來的。”

“所以你們看到的,其實就是個空架子,只是你們都看習慣了,也就熟視無睹了。”

“但是現在,外有建州女真建立的後金,努爾哈赤雄才大略,他已經死了,可是繼位的是皇太極,同樣是雄才大略啊!”

“沒有這股外力去推,空架子照樣能挺立不倒。可是這幫如狼似虎的後金大軍,一旦攻入京畿,這個空架子,可就要站不住了。”

如此一番長篇大論,衆人盡皆沉默。崔呈秀出聲迴應道:“太師所慮甚遠,所慮甚是!”

羅飛羽呵呵一笑,擺擺手制止衆人出聲奉承的勢頭。說道:“嗯,盧象升和袁崇煥來了。”

盧象升是大名知府,白白淨淨,高高瘦瘦的,一看就是個士大夫。袁崇煥雖然賦閒在家,但是膚色黝黑,走路風風火火,臉上帶着長途跋涉的疲累,但雙眼卻仍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久經軍伍的悍將。

兩個人白天進京,就候在吏部和兵部衙門?等着候見。如今已是深夜,他們兩個也都看到六部衙門上上下下,都是燈火通明,忙忙碌碌,所以也就沒有回去歇着。

堂上六部堂官都坐着,居中的年輕人身穿錦衣衛指揮使甲衣,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們兩個。

“……拜見太師!”盧象升和袁崇煥不約而同拜下去。

他們各報姓名,這個時候,他們也才知道對方的名姓。

“坐!”羅飛羽說道,言簡意賅。

兩人倒也是很爽快,直接在填加的座位上就坐。

“兩位老將軍分赴遼東和登萊前,我問他們,還有誰可以擔當重任。他們推薦的就是袁將軍。”羅飛羽緩緩說道,“盧知府呈送朝廷的平遼方策,與兩位老將軍和我商量的方策,可謂是英雄所見略同。”

堂中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袁崇煥和盧象升謙虛兩句,就等着羅飛羽繼續說下去。

他們已經大致知道這位年輕太師的行事風格,這麼大老遠地把人急召進京,幾可肯定是要重用的。孫承宗,袁可立,這兩位老將軍,就是先例。如今一個是遼東督師,總督山海關和關外兵馬。袁可立則是登萊巡撫,總督登萊一線兵馬,與孫承宗互爲犄角,相互配合。

那麼現在接下來呢?

兩人心裡都很是有些期待。

羅飛羽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接說道:“還有兩個重要的地方,薊鎮,京師,朝廷就準備交給你們兩個。你們有沒有什麼問題?”

袁崇煥和盧象升對視一眼,沒有急着吭聲。

“袁崇煥爲薊鎮督師,盧象升爲協理京營戎政,”羅飛羽接着說道,“這兩個重擔,比起兩位老將軍來說,絲毫不輕。”

兩人心裡帶着重重疑惑。不過這個時候,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起身,來到堂中,同時跪下領命:“屬下領命!”

羅飛羽點點頭,說道:“很好!坐!我知道你們心裡有很多疑問。你們也不要急着動身,明天開始,先跟着我,錦衣衛以及兵部、戶部和工部的各位大人,一起去看看大明京營,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盧象升精神一振,說道:“太師英明!京營糜爛日久,早已不復太祖立國之時的雄武威壯!整飭京營,刻不容緩,只是這個事,殊爲不易。”

羅飛羽哈哈一笑,答道:“我知道不容易,所以京營督師是我親自擔任。錦衣衛不再是廠公養的一條狗,而是大明帝國的一把刀。不管是什麼樣的亂麻,這把刀都要劈下去,砍開來,再由你來理清楚。”

“是!屬下明白!”盧象升心裡鬆了一口氣。

在座的其他人,則是心裡狠狠地一震。從羅飛羽這句話裡,大家聽出來的,是刀風血雨,是家族覆滅,是狂風暴雨式的清洗!

沒有人是傻子,京營的糜爛,背後是哪些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使是駕崩的天啓帝,想要整飭京營,也是無從入手。原因無他,實在是因爲京營的背後,是皇親國戚,是勳貴世家!

這一次,這位年輕的太師,錦衣衛都指揮使,能斬得開這團亂麻嗎?

羅飛羽看出了大家臉上的擔憂,哈哈一笑說道:“看來大家都是覺得這事很難辦啊。這就對了!這就是爲什麼我說大明已經只剩下個空架子,大家都能看到問題所在,都知道必須整飭京營,必須解決問題。可是怎麼解決,每個人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過沒關係,這樣前無古人的事,我最擅長了。九千歲魏忠賢,權勢滔天時,天下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可是你們看,他也就是一刀就能解決的事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