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死而無憾

看到父皇的老邁模樣,朱棣的眼眶溼了。

與其他超級帝國的君主不同,朱元璋的開局,絕對是最難的。

即使是霸氣無雙的大秦祖龍,靠的也是祖上的積累。

而朱元璋乃是平民出身,家中更是貧戶。用手中的一個碗,打下了偌大的大明錦繡山河。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陽明先生伴隨父皇多年,他纔是最懂朱元璋的那個人。

如今對方已經走了,朱元璋的倚仗沒了,心氣也散了大半。

朱棣沒有半點猶豫,立刻讓人請大皇子朱標。

片刻之後,朱標踉踉蹌蹌地闖進了朱元璋的寢宮。

“父皇!”

看見父皇重病垂危的模樣,朱標當場嚎啕大哭,心中悲痛不已。

“癡兒,別哭。當年你母親離世,你也哭得那麼傷心。現在爲父還活着,你大可以笑一笑。”

看到自己性格純善的大兒子,朱元璋實在是拉不下老臉呵斥對方一番。只是他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心病加上年紀老邁,最終化爲了惡疾。

他不是什麼武者,身體素質很是一般。

現在年紀也大了,能變成這樣也不意外。

朱標聽到父皇的話,哪裡笑得出來,她只是用手抹眼淚。

“父皇,孩兒不想父皇離開,父皇一定要儘早康復纔是!”

朱標聲音無比悲痛,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朱棣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心裡同樣很不好受。

“標兒,這次將你喊來,爲父是想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朱元璋的聲音有些顫抖。

“父皇請說。”

朱標聽到父皇有事要叮囑自己,自然不敢怠慢。

“標兒,你跟爲父說句心裡話,我把太子之位給老四,你的心中有沒有不滿意?”

朱元璋滿目仁愛的看着自己的大兒子,哪怕如今太子之位已經是老四的了,但他最偏愛的還是老大。

朱標是馬皇后的兒子,他是朱元璋一生最愛的女人。

朱棣對此心知肚明,他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裡,因爲他的母親不是皇后。

論實力,論才智,甚至是論百姓的口碑,他哪點比不上老大?

但就算是他樣樣全能,他也得不到父皇充足的愛。

“沒有,沒有。”

朱標一邊搖頭,一邊擦淚。

實際上,在老四成爲了太子以後,朱標反而有一種解脫感。他知道自己的實力和性格無法成爲大明皇帝,與其強行接受這個位置,還不如把這個位置讓給最合適的人。

“呵呵,爲父是知道你的,你沒有說謊……”

說完這句話,朱元璋立刻重重地咳嗽了起來,他年邁的身體都因爲咳嗽而急劇顫抖着。朱標趕緊遞過去了手帕,朱元璋用手帕捂着嘴,他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看到他狼狽的一幕。

他是大明的皇,是頂天立地的人物。

手帕取下,上面一片殷紅。

望着上面的血跡,朱元璋面色不變。

這幾日,他都不知道自己咳了多少血。就是因爲身體每況愈下,所以他纔想找來兩個兒子說點後事。

朱元璋心中清楚,大明江山他是記掛不上了。他現在能夠記掛的,也只有這兩個兒子而已。

一個是他最愛的後代,一個是未來的大明皇帝。

“父皇!這!”

朱標看着手帕上的血跡,雙目瞪得滾圓,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

他沒想到父皇的傷勢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朱元璋反倒像是沒事人般,他隨意的笑了笑,滿不在乎的說道。

“生老病死,每個人都會經歷的。爲父於窮困潦倒之際起家,赤手空拳打下大明江山,又讓最心愛的女人當了一回皇后。這輩子,爲父其實已經很滿足了。”

朱元璋的目光凝結,他似乎是在回憶過去。

那一日,他成爲了大明之主,他是這一片山河的王者。

而頭戴鳳霞的馬皇后,也成了他心中最美的那道影子。

哪怕對方已經離自己而去,可是在他心中,他永遠都在記掛那道身影……

“反倒是你們兩個,讓爲父放心不下。”

朱元璋的話說的很直接,他看向了自家老四。對方靜靜的站立在原地,臉上無喜無悲。

大明皇帝過去是個香餑餑,但是現在,反倒是成了一道催死符。

大秦帝國如今已經掌握了大勢,統一九州指日可待。在這個時候當上大明太子,那不就是感覺去送死嗎?

“老四。”

朱元璋忽然開口道。

“父皇,孩兒在。”

“你與爲父說說吧,當上這個太子之位後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你心中可否後悔過?”

朱元璋是個直性子,與自己的兒子聊天,他學不會拐彎抹角。

他是當老子的,跟兒子拐彎抹角幹什麼?

朱棣目光凝重,父皇這個問題,不可謂不犀利!

如果他說後悔了會怎樣?

父皇會不會對他很是失望?

朱棣心中不清楚。

但他明白的是,自己即將成爲大明之主,他必須得拿出這份擔當才行!

與那些軟骨頭皇帝不同,朱棣是絕對的主戰派!

就算是燃盡體內最後的一滴血,他也必須得戰鬥到底!

“父皇,孩兒不曾後悔過。能夠當上太子是孩兒的福分,孩兒怎麼會後悔呢?”

說完這話,朱棣目光明亮,心中的戰意被徹底點燃!

如果可以,他現在真想拿着武器衝上前線,狠狠的殺敵發泄一番。

“好,不愧是我朱重八的兒子,哈哈哈!”

朱棣的反應,朱元璋很滿意。

“未來不管你怎麼做,爲父都能夠理解你。爲父知道你這些年如此努力,實際上就是爲了超過你的大哥,想得到爲父的認可,對吧?”

朱標聽到父皇的話,滿目驚詫的看着四弟,他真的沒有想過這麼多。打心底的,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很平庸的人。只不過運氣比較好,生在了帝王之家。

四弟是那麼優秀,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自己都不會是四弟的對手。

他有什麼值得被羨慕的呢?

朱棣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癡兒,爲父知道你的能力與才學。陽明先生說的沒錯,你纔是最適合當大明皇帝的那個人,現在陽明先生已經走了,爲父也時日無多。大明未來會怎樣,就全權交給你了。”

朱元璋有氣無力的說道。

朱棣則是握緊了拳頭,那是父皇給他的,信賴。就算是死,他也不敢忘記今天父皇對他所說的話!

“父皇放心,就算是大秦鐵騎來到了應天城下,孩兒也會帶兵衝到最前方,死戰不休!”

他骨子裡的鐵血告訴他,不能當個懦夫。

哪怕他的生命盡頭會如同煙火般綻放,可即便如此,他也選擇要奮戰到底。

這是他的責任!

朱元璋望見這一幕,徹底安心了,朱棣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陽明先生說的沒錯……

“你們兩兄弟一定要好好的,不管遭遇到什麼情況,兄弟之間一定要團結。標兒,以後一定得聽老四的話。爲父要是不在了,老四所說的話,那就是爲父說的話了。”

朱標聽到父皇的話,無語凝噎,淚水兩行。

“老四,以後多照顧照顧老大,你是爲父最優秀的那個兒子。把大明江山交給你,爲父很放心。”

“父皇,孩兒必定銘記於心!”

朱棣朗聲說道,面色堅毅。

“呵呵。”

朱元璋心滿意足的笑了。

說完了這一切,他只覺得心中的寄託又少了幾分,整顆心都變得空蕩蕩的。

爲什麼會這樣呢?

他明明是雄霸天下的大明皇帝,但現在卻虛弱得像是風中的殘燭,生命之火隨時都會被吹得熄滅。

哪怕擁有萬里江山,但是現在也無法彌留他的離去。

朱元璋的視線,開始變成一片混沌。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年邁的沉重與疲憊緩緩消失,整個人彷彿變成了剛出生的嬰兒一般,無拘無束。

白光降落,輕盈感充斥身體上下,這是一種無比美妙的感覺!

苦痛與折磨逐漸遠離,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輕鬆。

“真好啊……”

在兩位大明皇子眼中,父皇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朱標立刻就意識到不對勁,難道父皇要走了嗎?

朱棣臉上的冷漠淡定瞬間消失,他滿目猙獰的看着寢宮外的方向,猶如受傷的野獸般低吼。

“御醫!御醫!”

提着醫藥箱的老御醫趕緊衝了進來。

老御醫看見朱元璋的臉,他的內心頓時無比沉重。身爲大明聖手,他自然清楚,眼前這種情況已經是無可救藥了。

朱元璋只覺得自己被白光包圍,他的身體不再老邁,不靈活的感覺消失。相反的,他覺得自己像是再年輕了一次,澎湃的力量充盈在體內,這是一種多麼美妙的感覺啊!

無窮無盡的白光之間,朱元璋彷彿看到了那一道令他日思夜想,苦苦追尋的美妙身影。

“妹子!”

那道影子,已經鐫刻在了朱元璋骨子裡。

哪怕是死,他都不會忘記。

天地似乎只剩下一種顏色,在無盡的白之間,朱元璋終於看見了馬皇后。

對方離得有些遠,但好像又在朝他招手。

那個方向,是朱元璋永遠無法抗拒的。

那是通往另外一個世界的方向。

“妹子!妹子!”

“妹子,是你嗎?我好想你啊!”

朱元璋一邊奔跑,一邊大叫,他沒有覺得悲傷,心中反而滿滿的都是幸福。

這一刻,什麼大明未來,什麼大明江山,都已經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只想要做一個與自己心愛的人相守一生的男人,他只想見到那一道許久沒有看見的影子。

雙方之間越來越近,朱元璋臉上的笑容洋溢開來。

他看清楚了,那就是妹子的臉!

“妹子,你最近怎麼樣?過得還好嗎?”

朱元璋來到了馬皇后的面前,他無比激動地握住了對方的雙手。

這一刻,他很幸福,也很滿足。

“夫君。”

馬皇后笑眼盈盈,滿目情誼的望着自己的夫君。這一聲夫君,叫的朱元璋滿心舒坦!

縱然是死,也死也無憾了。

兩人身影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了白光之中,去過那幸福快樂的日子了。

牀側。

朱標兩兄弟只見父皇頭一歪,臉上掛着滿足的笑,可整個人卻是沒了氣……

“父皇!!!”

悲痛欲絕的聲音在寢宮內響起,響徹了整個應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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