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彷彿整個世界都靜止，靜得只能夠聽到耳畔飄動的風雪聲響。
大巫古天河將烏人龍拉到一旁，兩人交頭接耳了好半天。依我來看，或許是古天河對於漢語理解程度遠遠沒有烏人龍懂得多，所以，在看到烏人龍臉色有異，這才上心的尋問了起來。
我真的想在這個時候衝着養父豎上大拇指，沒有想到他竟然能夠單單抓住這個小小的把柄，就能夠讓這羣生苗給鎮住。然而，就在我還在爲此暗暗高興，烏人龍臉色速變，轉身走到養父面前，擡手就是一拳直接砸在了養父的肚腹上。
烏人龍的年紀比養父要長几歲，也顯得要蒼老許多，但是，讓我都有些吃驚，這個傢伙出手的力道，竟然能夠讓養父暗暗叫苦。
對於養父的體質，我倒不是非常擔心，見養父臉色一陣難堪，頓時心生不安急道：“你不會是藉機對我爸下了蠱吧？”
烏人龍瞥了我一眼，又將視線看向了養父。“世人皆知，你們漢人陰險狡詐，滿嘴胡言，都到這個時候還敢欺瞞哄騙，真是可惡至極。”
養父衝我示以眼色，應該是他能夠感覺到自己並沒有中蠱，只不過是生生的捱了烏人龍一拳讓我別擔心。
“你笑什麼？”養父突然放聲大笑，這不禁引來了烏人龍的好奇，更是引得臺下四周所有人七嘴八舌。
養父好半天止住笑聲，說道：“我笑你愚昧不知，我笑你這族長如若無物。”
“你。”烏人龍勃然大怒，擡手就朝着養父臉上扇了一巴掌。
其實，現在當務之急是需要儘快的向烏人龍解釋清楚，這樣說不一定我們這些人就有一線生機。但是，讓我沒有搞明白，養父竟然在這個時候，欲說又止，還故意用言語激怒烏人龍，這豈不是自討苦吃。
我急了，想要開口，但是當我迎上養父的視線，這正欲說出口的話又生生的嚥了回去。
接連捱了烏人龍一拳一巴掌，養父不單沒有因此生氣，反而整個人更加輕鬆了似的，就好像有一種對於未知的東西抱着的強烈的信心。
難道，他的信心就是來源於激怒烏人龍？
“你想知道嗎？”
“不想死，給我說。”
養父不急不慢，心平氣和道：“你應該可以確認，我們這些人，的的確確是第一次來到你們烏古寨吧？”
“那又如何？”
“那麼，既然我們是第一次來到烏古寨，自然是不認得烏古寨的所有人，況且，烏古寨的這些人一直都居住在這裡從未在沒有族長允許的情況下離開過。”
“是，又如何？”
“可是，關鍵在於在這之前，我不曾見過你，不曾見過你身邊的這位大巫，更不曾見過臺下的所有面孔。然而，我卻曾見過一人，一名久居於你們烏古寨的族人，古力。”
“古力？”
“沒錯，這難道不奇怪嗎？在這以前，我們從未踏足過烏古寨的地界，但是，我卻知道古力。難道還不能說明我之前所說的問題。”
對於後寨的族人，烏人龍自然是比我們更清楚
，所以，在養父脫口說出古力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很清楚的看見烏人龍面部抽了一下。“族裡的確有一個小傢伙叫古力。但是，說不一定，是你信口胡說，誤打誤撞。”
養父已經闡述得非常清楚明白，這前面拋磚後面引玉，烏人龍竟然還會在這個時候找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給自己找臺階，這傢伙真不愧是個人物啊。
養父不動聲色，將視線看向我。“那我相信依烏族長你的本事能力，想必能夠看出我兒子是不是中了蠱術。”
烏人龍根本沒有接觸過我的身體，來到我的面前奇怪的掏出了一塊如似雞蛋大小的石頭，緊接着，他用這塊冰涼的石頭在我臉上滾了一下，就這麼幾秒鐘的時間，他迅速的將石頭收了回去。當我的視線看去，原本晶瑩的石頭突然在石頭裡面出現兩個模樣奇怪的蟲卵。當這個奇怪的現象呈現幾秒時間之後，又在眨眼之間消失。
烏人龍將石頭放回到口袋裡，臉色非常難堪。我們雖然不知道這個傢伙用了什麼妖法，但是，單單剛纔他所做出的舉動就已經在他的眼前證實了我的確是中了蠱術，那麼，也就說明養父從頭到尾都沒有向他說過半句假話。
烏人龍閉上眼沉思了半天，而後看向養父道：“沒錯，他的確是中了蠱術，不過，這也不能說明就是我族古力所爲。”
這次我終於忍不住了，衝着烏人龍急道：“事實都已經清楚的擺在你眼前了，你爲什麼偏偏就是不信？”
“又非我親眼所見，我如何單憑你們一面之詞就相信你們所有的話？”
養父道：“那你要如何相信？”
“眼下似乎的確只有這個法子，既然你們口口聲稱是古力所爲，那麼，現在只需要你們當面與古力對質，真相自然浮出水面。”
我有些慌了，甚至我還看見養父臉色微微沉了一下。烏人龍的反應的確是出乎我們意料，都已經是鐵板上釘釘的事，他總是認爲我們在欺騙他。要知道，這裡是烏古後寨，這裡是古力的地盤，在這裡有所有族人爲他撐腰，如果真的將古力找出來，那麼，到時候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認，豈不是到時候縱然我們說破嘴皮也於事無補？
哈哈哈哈……
養父又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烏人龍奇怪的看向養父，旋即釋然道：“知道已經不能再騙下去了嗎？如果現在你們認罪，你放心，我可以給你們留一個全屍。”
養父笑得幾乎連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好半天止住聲音。“烏族長，我看你恐怕是找不來古力了。”
“爲何？”
“因爲他很清楚，他的所作所爲，在得知我們進入寨子，早就已經跑得沒了蹤影。”
烏人龍卻是不信，趕緊叫了一個族人去將古力叫來，但是，幾分鐘之後，回來的人雖然帶了一個人回來，但是，這個人並非是古力，而是一個四十上下的婦人。
她的視線在第一時間停留在吳堯的身上，緊接着快速的轉動視線，耷拉着腦袋站在烏人龍的面前。
烏人龍用苗話與這個婦人說了幾句，而後，烏人龍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猜測這個婦人應該就是古力的母親，也就是吳堯的大姨吧。剛纔我還有些擔心害怕真的將古力帶來，這下倒好，古力果真不在寨子裡，我真的是暗暗捏了一把汗，沒有想到養父竟然連這個都能猜得出來。
烏人龍說道：“古力暫時的確不在寨子裡，不過，據他母親所說，無非就是去後山打獵罷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回來，現在就暫時饒過你們，等他回來你們再當面對質。”
“身爲一族之長，如果換作是我的話，我也會選擇找諸多借口替自己的族人包庇袒護。”
“我何時找過藉口？”
“烏族長，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整個烏古寨的所有人都到齊了，惟獨在這個時候偏偏不見古力。其實，你心裡很清楚，這個婦人向你撒了謊，但是，你寧可相信她，卻不相信我們，這不是找藉口還是什麼？”
還沒有等烏人龍接口，養父旋即又說道：“不過，我相信，無論我們是在這裡等多久，只要我們還在寨子裡，古力絕對不可能會顯身。甚至，我還認爲這個傢伙或許已經早就逃出了烏古寨的地界。”
“爲什麼？”
“因爲，古力不單衝撞了你族長之威，違返了部族的規矩，甚至還犯了最不可赦的一條，那就是犯了所有苗人的忌諱。”
吳堯聽出了養父言語中的意思，趕緊衝着養父說道：“大叔，你能不能不說。”
吳堯很清楚，一旦養父真正的將這個說出來，那麼，對於整個烏古寨不論是前寨的人還是後寨的人，這個傢伙都是一個罪人，而且，還是絕對不能夠饒恕。極有可能會因爲他一個人的所作所爲，從而牽連到他家裡人。所以，即便吳堯現在已經不再關心古力的生死，但是，他仍然擔心後寨的人會遷怒於古力的家人，畢竟，他們之間有着不可抹滅的親情關係。
養父道：“對不起了，原本我也不想，但是，事到如今，也惟有如此。”
吳堯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烏人龍見他們兩人一搭一說，再加之剛纔養父的拋磚引玉，立刻引出他強烈的好奇。“到底是什麼？”
養父道：“我很清楚，烏古寨向來有一條老祖宗訂下的規矩，那就是絕對不能夠允許族人以活人煉蠱。但是，古力不單冒犯你，更加是冒犯老祖宗，冒犯整個烏古寨的忌諱。”
“什麼，你，你是說他用活人煉蠱？”
烏雪說道：“沒錯，這是我們親眼所見，他煉的蠱人目前爲止還只能算初期，不過，如果給他更多的時間，我相信，不單你們會因此受害，甚至連我們前寨的人很有可能都會因爲他冒犯老祖宗，而被老祖宗降罪受譴！”
烏人龍沉默了，終於不在像剛纔那樣一直偏向古力，甚至找諸多借口替他袒護。因爲用活人煉蠱，這已經是犯了烏古寨最大的忌諱，不論是前寨還是後寨，都是絕不可饒恕。
吳堯看向烏人龍眼神中的殺意，他趕緊開口以苗話衝着烏人龍說了好幾句，單是聽着他哀求的口吻，想必是希望烏人龍不要遷怒於古力的家人，畢竟，這件事只是他個人而爲，與他家人無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