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終於在她的懷裡徹底消失不見了.六界之中再不能找到她的靈體.也不可能通過任何方法轉化重生.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灰飛煙滅.小云的離開.並沒有讓神樂太過傷心.她只是希望.會有那麼一個地方可以讓她和小云.還有她的孩子團聚.
可她不傷心並不代表她不恨.她狠狠的瞪着冷眼旁觀的執霸.她要將這個始作俑者的每一處樣子牢牢的刻在心裡.若她也有翻身的一日.這些命.這些債.這些傷.這些痛她都要一一還回去.
只是今生今世爲了慕千潯她必須選擇消失.誰讓她一直將血債血償掛在嘴邊呢.慕千潯給了她生命.她就要全心全意.感恩戴德.無怨無悔的全還給他纔算公平.
執霸將她押回了暉霞宮.而此刻離舉行封神儀式還有一天時間.天庭各項事宜均已準備妥當.這一夜.織女將純白色無縫天衣送來.七仙女則爲她準備儀式時需要的各類飾物.梳妝用品.滿滿兩大玉盒.
水鏡中的她.白衣華服繡着大隻絢麗火凰.一蓬白色羽絨繞滿了領口袖口.靈玉珞配.珠釵遍佈.濃麗的眉眼早已經不知在什麼時候被時光變得迷茫.清淡的好像是淺雪的樣子.
她從未那般仔細的打扮過.也從未這般好看過.卻沒想到她要在最美麗的時候死去.像一朵開在最盛時的花朵突然夭折.落得個零落成泥碾作塵的下場.
神樂走動.那白色華服也跟着她的步子逶迤.赤金色的火凰熠熠生輝.好似活過來了一般.這衣服原是好看的樣子.此刻穿在她身上卻諷刺的像一身華麗的喪服.一如她在外人眼裡將要登上六界最尊榮的地位.殊不知這是她死亡的哀歌.
傳說神界終年飄雪.是個最純淨.最神聖的地方.以後的以後.淺雪會穿着這身華服穿梭於漫漫神界中.分不清哪一片是雪哪一片又是她.
想起淺雪.神樂不禁一陣苦笑.自己雖說消失了是苦.可淺雪活着卻也不見得快樂.這場重生披着拯救蒼生的華麗外表卻獨獨犧牲了她們兩個.
天河水域.
執霸帝君抱着臂斜靠在水壁之上.嘴角略帶諷刺笑意斜看着面壁而立的慕千潯.
“你不打算出去.你見證了神的衰亡難道就不想看看她的新生.這麼些年的心血你就這樣不在乎.”
“……我已經決定放下了……”
執霸像聽到笑話一樣嗤笑出聲:“你倒是放下了.可有人卻放不下.”
慕千潯轉眸.看到的是執霸似笑非笑的眼角:“……那是他們的事……”
執霸冷笑.眸子裡全是懾人的寒意:“昨天我在南天門處決了一隻仙靈.因爲她私逃天界準備去魔界通風報信.”
慕千潯驀地眼裡全是寒光.如尖刀一般落在執霸身上:“你想說什麼.”
執霸轉身而去.笑意更深:“只是作爲老朋友給你的忠告.沒別的意思.另外.明日封神儀式戒備森嚴.天庭沒有餘兵可以看管天河水域.你好自爲之.”
執霸離開了.留下滿心疑竇的慕千潯.此刻他眸底神色複雜.深沉看不出情緒.
淺雪你還是選擇追隨夜未央嗎.即使這代價是放棄神爲蒼生的使命.
這一天.神樂沒能睡着.她已經看開.也不再強求.只是這一天她始終不能做到靜心而眠.也許這是她對慕千潯的留戀.也或許是沉睡在她體內的淺雪看到了生的希望而止不住的躁動狂熱.這天註定無眠.
晨鐘詫然而鳴.驚碎了滿地芳華.這天過得出奇的平靜.卻終究由這晨鐘的躁動而畫上了句號.
有仙娥上前將她從榻上扶起:“神女.時辰到了.您該去赴封神儀式了.”
神樂起身.眸子迷茫.似是夢囈般囁嚅道:“怎麼這麼快.我倒沒覺得時間這樣快.”
小仙娥掩着嘴笑的清澈:“神女應該覺得時間過得慢纔對啊.馬上您就是六界至高無上的上神了.”
“是嗎.”神樂笑的清淡.起身看了遠處如血朝霞.聲音淡淡:“那走吧.”
暉霞宮外早已列滿衆仙.甚至連玉帝王母都站在前列等她.她淡然從他們身旁走過.並沒有將他們放入眼中.她臨死前不想看到這些虛僞的面孔.而且.事到如今.她就是再無理再荒唐也沒有人敢動她分毫.
她裝作不經意的掃過芸芸衆仙.那道月白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在她眼前.他是真的放下了嗎.連她最後一面都不想見.哪怕是看在淺雪的份上他也該來看上一看啊.
神聖的仙樂宛若天籟飄滿整個六界.神樂不再觀望.按部就班的隨着仙使的指引她該完成的儀式.她現在沒有什麼可想的了.她只想快點完成這些枯燥的儀式.又矛盾的希望時間過得慢些.企盼那個人會在下一刻出現.
儀式進行的很順利.沒有人打擾.也沒有人失誤.而神樂也一反常態的每件事都完成的毫無差錯.她原沒有想到這場意義非凡的儀式會進行的這樣順利.原來她的封神是衆望所歸.
“叮鈴……”
一聲脆響.白玉淨瓶毫無徵兆的摔下祭臺.碎成幾瓣的瓶身咕嚕嚕的順着臺階滾落.瓶底濺出的淨水砸溼了一片淨臺.
神樂立於祭臺之上.淡漠的看着正準備爲她灑淨水的仙使失手摔了淨瓶.她沒做什麼表示.這種事情會有人替她處理.她無需做什麼.這樣不符合這種場合的聲音才適合這樣的儀式.神的新生註定要有不一樣的聲音.
那個摔了玉淨瓶的仙使先是慌亂的片刻又哆嗦着撲通一聲跪在神樂腳下.低下的頭一直抵在淨臺上:“神女.小仙不知哪裡做錯了.神女爲何打了小仙的淨瓶.”
此言一出.神樂略微詫異的看向那伏在地上發抖的仙使.聲音裡略責備略疑惑:“分明是你摔了淨瓶啊.”
那仙使聞言有些憤慨.竟擡起頭來和神樂對質:“神女雖沒有動作.但是自您身上發出的神力擊碎了淨瓶.衆仙可以爲小仙作證.”
神樂愣神.自她身上散發的神力.看他說話理直氣壯的樣子還有衆仙對她戒備的眼神不得不使她相信這個仙使所說的話.可她的確沒做什麼.若真的做了.也是隱在她體內的淺雪做的.神樂略一嘆氣閉上雙眸.就這樣等不及想要試一試自己的力量嗎.
不知誰使了個眼色.那個摔碎淨瓶的仙使退了下去.另一個仙使卻捧了只淨瓶迎了上來.只是這次他沒有那麼幸運.“叮鈴”一聲.他還未踏上淨臺手中的淨瓶便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這次衆仙更爲寂靜.一言不發的只盯着神樂看.他們再等.等神樂給他們一個說法.而神樂看到這樣的狀況顯然比他們還要吃驚.爲什麼會這樣.難道這次又是她出的手.
王母娘娘和玉帝顯然有些不耐煩.這樣大的儀式本就怕出現什麼意外.爲了避免夜長夢多.王母當即宣佈取消淨水儀式.直接請神杖.
只要神杖到了神樂手中.那麼關於淺雪的所有.包括她的靈力.她的記憶都會完完本本的被傳輸回她的體內.而此刻本作爲神之魂載體的神樂會因爲承受不住驟然灌入體內的巨大神力而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祭臺上供祭的便是神杖.此刻它雖被赤金天錦覆蓋.卻絲毫不受影響的散發着它作爲神之象徵的威嚴與氣勢.
只要接過這權杖就代表着一切都結束了.
王母與玉帝合一衆上仙之力以神杖爲中心八點而立.指尖捏訣衆仙仙力齊發.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以各自顏色的代表放射性注入中心的神杖.神杖得以衆仙家的洗禮霎時流光溢彩大放光華.一時間神杖被各種流光包圍.絢麗的像朵不冷的煙花.
而此刻神樂並沒有心情欣賞着曠古爍今的奇景.她趁着衆仙分神之際.再次將她所能看到的每一個角落一一仔細的搜尋了一遍.期盼着他或許來了.只是躲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可是她望破秋水.望破神杖熠熠光華.還是連他的衣角都不能找到.
神杖緩緩升起.玄妙的氣場將掩蓋它面目的赤金天錦緩緩吹落.沒有被任何物體遮掩的神杖在空中緩慢旋轉.一時間大放異彩.光彩之奪目令衆仙不敢直視.而神樂卻能絲毫不受影響的將它看了個仔細.
一直以爲神杖該是生成金光閃閃的樣子.就像林蕭的黃金寶座.像夜未央的麒麟玉所制的絕殺劍.可這隻神杖卻是一節骨頭.一節透亮如水晶似的骨頭.沒有一絲瑕疵.潔淨恍若虛無.
神杖懸於空中.似乎感應到神的氣息.光芒漸盛.而神樂也感覺到了體內莫名躁動的力量.那股力量牽引着她離開淨臺.與神杖緩緩的拉近距離.一時間狂風大作.桃花亂舞.流雲飛霞被攪得一塌糊塗.可週遭再怎麼混亂也闖不進神樂的範圍.她和神杖之間是絕對的神聖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