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燒好水衝好薑茶的向千彤走近浴室,每一步都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打開門的瞬間向千彤懵住了,眼前這一幕讓她有點猝不及防。隔着淋浴處半透明的玻璃,花灑下站直的女人,烏黑的長髮被水淋得透溼,像瀑布一樣貼在背上,朦朧的水汽圍繞着她,只是靜靜的站在那兒加上流水的效果便將司落辰完美的身材詮釋到了極致。

咕咚。

向千彤下意識嚥了下口水。

感覺到向千彤進來,司落辰並沒有轉身,只是低聲道:“看着我洗,不會冷嗎?”

向千彤有些尷尬,紅着臉脫掉身上的衣服,咬着下脣,深呼吸並小心翼翼的鑽進去,目光只老實的盯着牆壁。

兩個身高差不多的女人站在花灑下,肩膀緊挨着。不知是氣氛太過尷尬,還是花灑下水不夠大,總感覺這個澡越洗越冷,喉嚨處越乾燥。

沐浴中全程無話,司落辰最先洗完,沒表情的穿上浴衣拿着牙具走了出去。

感覺到門被關緊,向千彤垂着眼伸手將水轉向一邊。冰涼的水順着花灑直下,眉頭緊蹙擡起頭,想要淋醒自己一般。

司落辰也在走出門口的一瞬間依在牆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這個時候她的心跳纔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臉上也漸漸泛起紅暈,平穩了好久纔回走到客廳,看見茶几上兩杯緊挨着的薑茶,嘴角勾起淺淺的笑。

向千彤你這個呆子!

洗完澡的向千彤發現司落辰已經安靜的側躺在被子裡。茶几上的薑茶也見底了一杯,將另一杯喝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也回到了房間裡。

熄了燈背對着司落辰躺下,突然身後的女人轉身圈住了她的腰,整個身子貼緊過來,淡淡問:“今天你去哪裡了,嗯?”

“落……辰?”向千彤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

對方卻沒有迴應,好像在等待答案。

“今天我去了醫院。”過了許久向千彤纔回答。

“醫院?”語氣有些驚訝,以爲是向千彤病了。

“是我的病人,他在我的辦公室內昏倒了。他血壓本就高,脾氣很差,結果在我那裡接了一通電話,不知道里面的人跟他說了什麼,他便一怒之下氣的暈倒了。”

向千彤講述着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司落辰也在康復中心見到傑克的傷殘士兵,做醫生不管是心理醫生還是外科、內科甚至兒科醫生都會面臨這些事。

以爲時間久了會麻木,卻發現越來越害怕這些事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那後來呢?”

隨着向千彤的話司落辰的語氣也柔軟了許多。

“搶救無效,死了。”語氣很惋惜。

“……”

“落辰,生命很脆弱,是不是?”

曾經天真的認爲當心理醫生唯一慶幸的是不會直接面對病人的生死離別,卻發現心理醫生每天要面對的卻是人心最痛苦,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

這要比生死離別更折磨人,如果不是信仰着世界的美好,向千彤幾乎會因爲這個職業而崩潰。

所以纔會有人說,心理醫生其實是心理疾病最嚴重的那個人。

司落辰沒有迴應,只是將懷裡的女人摟的更緊,生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一樣。

“我以爲你又走了……”聲音及輕。

向千彤一愣,轉過身對着司落辰,問:“什麼?”

司落辰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一滯,抿着脣,垂下眉,淡淡道:“我以爲你又走了,就像當初一樣。我很怕……怕再也找不到你。更怕自己沒有足夠的理由,再去找你。”

恍然大悟的向千彤回想到站在雨裡那無助身影,那份失而復得的擁抱,還有那隱忍壓抑的神情,更沒想到司落辰這樣一個驕傲的女人,會爲了她感到害怕。

過往的一切一切就像電影回放一般映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兩人鼻尖相近,呼出的氣息逐漸交融在一起,向千彤伴隨着思緒呼吸有些紊亂。

“落辰……”沒等說完,司落辰卻微微前傾,打斷她,低低道:“千彤,我……想吻你。”

向千彤睜大眼睛。

未等向千彤反應司落辰已經貼了上去,閉上眼。

司落辰的脣很溫熱柔軟,向千彤腦中卻一片混亂。

你在做什麼,你知道嗎?

落辰。

周圍寂靜的空氣似乎都變成了有形的氣場,環繞着她們倆,異常地曖昧起來。司落辰的吻小心翼翼,輕輕淺淺的含着向千彤的一絲冰涼的薄脣,生怕一用力就會碰碎了這場夢。

司落辰從來都沒想過她會主動親吻誰,更沒想過,向千彤沒有在第一時間推開她,心裡雖然竊喜,但也知道分寸。

只是幾秒的吻,在她眼裡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沒有加深這個吻,覺得這樣就夠了。剛想離開腰卻被向千彤牽住,將她拉回。

“……”

緊接着的是名副其實的吻。

世界瞬間變得繚亂起來,滾燙而溼潤的脣相互包容,毫無縫隙,向千彤呼出的氣息芳香而甜美,這樣的迴應幾乎讓司落辰有種戰慄到融化的錯覺。

過了良久,兩個人額頭相抵緩緩的喘着氣,安靜的感受着彼此。

“千……千彤……”司落辰心跳還在加劇,氣息十分不穩。

太意外了,甚至太驚喜了,向千彤居然會……司落辰簡直不敢想象。

向千彤卻突然眨了眨眼,舔了下脣,有些羞澀道:“落辰,你的脣好軟,好像牛奶味兒的棉花糖。”

“……”司落辰承認,她深深被這句話雷了個外焦裡嫩,那些悸動盪然無存,不過尷尬跟無措也消失的一乾二淨。

嘴角勾了勾,只是輕哼了一聲沒有迴應。

向千彤斂着笑,伸手將司落辰攬住,認真說:“落辰,我想跟你說,其實我……本來想……離開的。”

司落辰一僵。

向千彤繼續:“可是當我想到離開的時候,卻發現我已經離不開了,我會想你,腦子裡都是你。甚至我在後悔,爲什麼我不早點回去找你,明明我最捨不得的就是你……”聲音越說越輕。

向千彤的話讓司落辰徹底懵了。

曾經在這段感情中想象過無數種結果,最好的也不過是陪在她身邊,做一輩子的親密友人。那些美夢成真,攜手到老的奢望,只覺得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甚至有的時候在想,如果千彤發現了不能接受,甚至討厭了她,也會默默的待在她身邊,也不覺委屈。

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司落辰已經不知道要用什麼來形容此時的心情了,原來她不是一廂情願,不是癡心妄想,她對我是有好感的。

“……千彤。”只想喚着她的名字。

“落辰,我答應你,如果可以,我一定不會再離開你。”這是向千彤對司落辰的承諾。

“什麼叫如果可以?難道我們還沒在一起,你就已經想到分開了嗎?”司落辰語氣帶着質疑。

向千彤沒有馬上回應,偏着頭湊過去在司落辰的耳邊輕聲問:“難道落辰很想跟我永永遠遠在一起嗎,嗯?”

“難道你就沒想過?”說完司落辰控制不住的臉頰發燙,這種直白的話都能不假思索的說出口,以後不要混了。

只見向千彤嘴角勾着漂亮的弧度:“嗯,那都聽你的。”

司落辰的臉更燙了。

向千彤攬着司落辰,淡道:“落辰,你不害怕嗎?”

“因爲我們都是女人?”司落辰不解的問,這個問題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想明白了,如果害怕就不會來到美國了。

“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我們明明不是同性戀……甚至都沒有去想過找個男人試試看,那條路不是更好走嗎?”向千彤說。

“你對我,從來沒想過這些?”司落辰問。

向千彤頭輕搖:“我從小就不懂感情是什麼,同學一直都幻想着未來的另一半,我卻很想逃避這個問題。因爲我害怕,我不希望像我爸媽那樣沒日沒夜的爭吵,我只想一個人生活。直到……”

回想高中到大學的生活,雖然不喜歡那些蒼蠅蜜蜂整天跟着司落辰,但是也從來沒想過爲什麼,直到那次喝醉,聽到司落辰的那些話,才真正去正視自己對司落辰的不同。

“直到什麼?”

“直到來到美國,我卻發現……我一直很想你。想知道你過的好不好,又怕你生我氣會忘記我,反正很矛盾。你這次出現,雖然讓我很驚喜,更多的是擔心,我怕這樣的感情會傷害了你。”這是大實話。

“呆子。感情是沒有理由的,如果讓我重新選擇,我依舊會選擇來找你。”司落辰答得毫不猶豫。

“我……值得嗎?”

司落辰俯在向千彤耳邊,輕輕的說了十分肯定的三個字:“值得的。”

在我心裡,你比任何人,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