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組第二天，袁華見到卡着時間入組的段亦宏。
兩人年紀相差不大，十來歲，但段亦宏看着年紀卻不小了，頭髮微長，鬍子洗漱沒修理，皮膚一看就沒保養過，很粗糙。
他是袁華在娛樂圈裡見過的年紀和外貌同步旳藝人。
同樣是七零後，黃壘看起來比段亦宏年輕多了。
一般來說藝人普遍保養得比較好，畢竟靠臉吃飯，哪怕是男演員也是一樣的，正常情況樣貌都要比真實年紀小個幾歲。
加上化妝技術，看起來更年輕。
四十多像三十多，三十多像二十多。
段亦宏不同，三十多真的就是三十多，你說他四十多袁華都信。
“段老師你好，我是演員袁華，飾演辛小豐一角。”
兩人見面，袁華主動握手打招呼，段亦宏名氣沒他大，但人家是前輩。
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段亦宏握手：“你好，久仰大名，我飾演伊谷春。”
一開始接到劇本，他最喜歡的角色其實是辛小豐，跟導演也是這樣要求的，但導演不幹，說是找了袁華。
後來袁華那邊好像談崩了，就在他以爲自己有機會的時候，製片方聯繫上鄧朝。
爲了安撫他，說是把男一號的番位給他。
沒過幾天，聽說鄧朝沒了，換成了袁華，男一號番位也沒了，變成男二號。
說是一波三折都不誇張。
真特麼考驗心臟。
要不是真的很想演這部戲，跟劇組打官司的心都有了。
今天見到袁華這位娛樂圈當紅炸子雞，他能擠出笑臉，沒有冷眼相對已經是脾氣算好的。
“咱倆對手戲挺多的，段老師多多照顧，要是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一定要指出來。”袁華拿出煙笑着遞過去。
遲疑兩秒，段亦宏接過煙，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把姿態放那麼低，還主動低煙，他冷冰冰的不太好。
“謝謝，大家相互學習，相互進步，我這人脾氣直，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你別介意。”
“沒事，拍戲嘛，有時候急了我也罵人。”
一根菸的功夫，兩人的關係拉進許多。
中午，曹寶平把演員召集起來做劇本圍讀，隨便安排開機以後的工作。
會上，得知段亦宏去派出所體驗半個月的生活，衆人見怪不怪了，在座的都是老演員了，體驗生活，誰沒幹過。
男三號郭韜爲了把握好角色，在家看了二十多部法制欄目紀錄片。
王洛丹的戲份中有兩場尺度比較大，需要脫衣服，人家不也來了。
袁華更狠了，他飾演的辛小豐爲了擺脫嫌疑，主動和有愛好不同的男設計師交往。
戲份還不少。
因爲一開始沒簽約，片方不知道袁華會不會出演，給的劇本只有小部分，後來袁華拿到完整劇本後心態崩了。
他算是知道鄧朝爲什麼能拿影帝了。
這犧牲，不是一般的大。
段亦宏也是個狠人，居然還主動要演辛小豐。
拿到完整劇本後第二天，曹寶平有問袁華確定要出演嗎，沒好意思推脫，袁華說一切照舊。
角色犧牲是大，但他也想突破自己，試試不同的角色。
“我先說說我對伊谷春這個角色的理解吧。”劇本圍讀上，段亦宏率先發言：“這是個中年警察，直接敏銳，經驗豐富，觀察細心。”
“在一些事情上，相比眼睛看到的，他更相信自己內心的聲音和無數案件堆積出了的經驗。”
“就像臺詞裡說的，他很喜歡法律，這條線不會教你什麼大道理，只會明確告訴你，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說了兩句，段亦宏下意識的掏煙，意識到王洛丹在，又悻悻放下。
王洛丹笑笑，做出請的手勢：“沒事段老師，你抽，我無所謂。”
“嗒！！”
打火機點菸，低頭深吸一口，段亦宏才繼續道：“法理於人理之間，他選擇法理，但這不代表他呆板，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他同情辛小豐，對老師的女兒有感情……”
說了半個多小時，段亦宏抽了兩根菸，看得出來，他爲這個角色做了很多功課，幾乎是把伊谷春這個角色刻在骨子裡。
輪到袁華講的時候，他也點了一支菸：“故事的源頭在七年前，黑道上的朋友要去要一筆賬，辛小豐跟着一起去玩，楊自道，陳比覺是辛小豐的發小，兩人也跟着一起去。”
“到別墅后辛小豐看到畫家女孩剛洗完澡，把持不住起了色心，女孩想呼救，辛小豐捂住她的嘴巴，卻不知道她心臟病發，等反應過來時候女孩死了。”
“女孩父母，外公外婆接連出來看情況，黑道上要賬的朋友自以爲是幫朋友忙，用木方子打死了四人，出來別墅後用這四條人命威脅辛小豐幾兄弟，讓他們以後聽命自己。”
“沒想到辛小豐，楊自道，陳比覺三人合夥殺了黑道上要賬的，把他屍體丟到水庫。”
“在別墅裡的時候辛小豐看到一個嬰兒，擔心這麼一走了之之後孩子會餓死，他決定把孩子帶出來收養……並給孩子取名尾巴，也就是這件滅門慘案的尾巴……七年後他們各種有了不同的身份……”
“辛小豐三兄弟充滿自責，他們無法坦然面對孩子，這些年一直在救贖，擔心被抓，又渴望被抓……”
劇本根據改編，作者是一線記者，很多內容都是真實的，爲了過審，曹寶平刪剪增加了不少橋段，做了藝術化處理。
袁華看過原著，看了一遍就丟了，改編後劇本基本和原著沒有太大關係，他只能從曹寶平和劇本上了解信息。
這些日子寫了很多人物小傳。
爲了更加貼合人物心態和情緒，他故意熬夜抽菸，整個人憔悴不少。
坐在袁華身邊的段亦宏微不可察點點頭，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要是袁華什麼功課都沒做，把他和渴望的辛小豐糟蹋了，那他會瞧不起這個後輩演員。
每個演員挨個講述自己的飾演角色理解，沒一會功夫，會議室煙霧瀰漫。
在座的郭韜，段亦宏，袁華都是老煙槍了，連導演聽着聽着都抽了兩根。
可憐的王洛丹被嗆得直咳嗽。
輪到男三四號高唬講解的時候，袁華多看了他幾眼。
要不是現在是2011年，他肯定想盡也要把高唬踢出劇組，前世這部戲多次改檔，刪減鏡頭，就是因爲高唬。
現在不行，人傢什麼都沒做，搞不好還是正常的，他沒有理由把人踢出劇組。
而且黃博那邊也不好交代，高唬和黃博關係很好，當年黃博入行還是高唬帶他的。
前世黃博接了部電視劇，叫民兵葛二蛋，他想推薦高唬入組，片方不同意，後來他放話說高唬不來他不演。
可見兩人關係有多好。
事實證明，高唬的演技確實不錯，有黃博這個好兄弟助力，本來前途一片光明。
但他觸碰到娛樂圈底線了。
……
“老闆，橘子來兩斤。”
“這內褲怎麼賣，兩塊錢？這麼便宜，來兩條。”
街道上，袁華和段亦宏穿着“警服”到處瞎晃，沒少嚇壞街邊小攤小販。
中途被李逵撞李鬼，被真警察查過一次。
知道他們是演員，沒被抓，還合拍了一張照片。
“華子，你這身衣服多久沒洗了？”段亦宏遞給袁華一個橘子。
開機後袁華成天穿着協警服，就沒見他脫下來過。
“好多天了。”袁華咧嘴笑道。
“我說你就不能弄兩套換着穿嗎？”
“新衣服沒感覺，而且協警哪有那麼多套換着穿。”
見袁華臉型消瘦，眼眶裡有血絲，段亦宏道：“一會健身去嗎？”
“去！”大口咀嚼着橘子，袁華眯着眼道：“辛小豐這個角色確實應該要精瘦一點，就像是一把風吹斷的刀，因爲他不要命。”
“你纔不要命吧。”段亦宏暗自腹誹。
都是他是戲妖，拍戲不要命，袁華比他還狠。
這年輕人，熬了不知道多少夜，臉色憔悴得不行，他提議去健身就是想讓袁華累點，晚上睡個好覺。
結果袁華自行把辛小豐帶進來了。
“華子，你別人戲不分。”段亦宏想了想，還是勸了一句。
他也是從年輕過來的，知道一個好演員爲了角色有多拼，有多痛苦，當年他還不叫段亦宏的時候演過一個殺人犯角色。
入戲太深幾個月走不出來，每天一閉眼就是兇殺現場。
後來找了個廟住半個月纔好點。
出來後他改叫段亦宏，意思是告別過去。
袁華的情況和他當年有點像，已經是入魔前的節奏了。
“我知道，我好着呢，你以爲我一到晚上就把自己關到房間熬夜啊，我是跟女朋友打電話好吧，還有打遊戲，爽得不要不要的。”
“我是表現派，不走體驗派路子，熬夜抽菸單純是想符合角色外形，我沒把自己代入進去。”
表演三大派系，表現派，體驗派，方法派，北電這邊出來的大多走的是表現派和方法派路子。
表現派也就是琢磨角色，在內心塑造出一個人物，再把這個人物演出來。
方法派就簡單得多，情感替代，比如一場情侶生離死別的哭戲，演員想象自己親人去世時的痛苦，把那種情緒代入進來。
王洛丹演戲用的就是方法派。
體驗派就猛了，中戲那邊經常這樣搞。
他們要把自己當成角色，真正和角色合一，段亦宏和不少老戲骨拍戲就是這樣。
缺點就是入戲難，齣戲難。
有些體驗派演員接了一部戲好幾年都緩不過來。
三種方法沒有高低之分，走到最後都是殊途同歸，都能登峰造極，只是演員演技有高低，呈現出來的效果不同。
段亦宏狐疑：“真的沒把自己帶入進去？”
他怎麼看都覺得袁華走的是體驗派路子。
“那還有假。”袁華無語道：“我有女朋友的好吧，要是入戲出不來，我這輩子不是廢了。”
知道他指的是辛小豐和男設計師的愛情戲，段亦宏失笑。
能開出這種玩笑，不像是入戲深的人，應該沒事。
每天拍戲，健身，時間流轉很快，眨眼兩個月過去，天氣變得晴朗。
“啪啪啪！！”
“大家喝點東西，自己拿，每個人都有份，場務過來組織一下。”
這天中午，天氣熱，袁華買了一三輪車飲料請劇組所有人喝，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幹了。
天氣不好，大家都不容易，時不時的段亦宏，王洛丹也請羣演吃水果。
“段哥！”
段亦宏坐在椅子上看劇本，擡頭正好看見穿着協警服的袁華像他走來。
臉型偏小，平頭下夾雜着一根根白髮，從皮膚和眼神來看狀態不是太好。
這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特別是袁華那一笑，他有點分不清是辛小豐還是袁華。
“你發什麼愣？”
“沒事。”把飲料放邊上，段亦宏問：“最近還和女朋友聊天嗎？”
“聊！”
昨晚和景恬通話，得知他今天有和男演員的愛情戲，景恬沉默了許久，最後來了句，能直播嗎？
段亦宏拍了拍袁華肩膀：“拍完這部戲你該休息了。”
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莽，他看了都害怕。
“估計是休息不了了。”袁華灌了一口可樂，糖分刺激味覺，進入肚子，身體裡有了糖原的攝入，大腦皮層變得活躍，整個人精神不少。
“車輪一滾起來，想停都停不了，身後幾十個員工等我吃飯……算了，不說這個，一會有愛情戲呢，我現在想想都發憷。”
今天這場戲，他的對手是香江演員呂訟賢，也就是96版的笑傲江湖令狐沖扮演者，這哥們曾經也是風靡一時的萬千少女偶像。
聽說得知這次有愛情戲，激動得不行。
他越是激動，袁華越害怕。
瑪德，第一次拍愛情戲，還是和男人，誰不怕。
下午，拍攝現場，沒事幹的一幫演員全擠過來圍觀，最積極的當屬王洛丹了，眼睛眨都不眨，興趣比誰都大。
要不是不準用手機拍照，她怕是能錄下來。
袁華黑着臉道：“曹導，能不能清下場，我很難辦啊。”
“行，可以，無關人等出去，攝像留下。”
“這樣可以了嗎？”
“可以。”
袁華羞澀對呂訟賢道：“呂老師，多多關照。”
“桀桀桀，放心，莪肯定關照你！！”
大哥，你別這樣，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