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屯田之法

“嗬喲、嗬喲,加把勁喲!嗬喲、嗬喲,搭把手喲!嗬喲、嗬喲,動起來喲!”

聲聲吆喝響徹山谷。在飲馬川這片土地之上,幾百人同時動工建設嶄新家園,幹得那是熱火朝天,好一派繁忙的景象。

秦楓雙手負背,緩步在山谷內走動着,跟幹得汗流浹背的幾百人形成了鮮明對比。可是,別看他看似悠悠然如同閒庭信步,卻腳步沉重、雙眉緊皺,似有煩心事勞神。但見他眼光四處橫掃,頭腦中陣陣風暴四起。如何建設房屋地產,如何屯田開墾,如何設置工事,如何建立崗哨.這些事情都要經過他的大腦來思考、來運籌帷幄。

畢竟,楊雄和石秀雖武藝高強且頗有謀略,屬大將之才,但生性粗獷的他們如同玉石般還需要細細雕琢;裴宣是刑法專家卻不擅長建設和規劃,管理方面也有所欠缺,否則這偌大的飲馬川豈會被管理得如此模樣;至於說鄧飛和孟康,今後的上限也就是個副將、偏將或者先鋒,大用場是指望不上了。

所以,現在這飲馬川的建設、開墾、防禦佈局等等一系列事務都需要他親自來思考謀劃。什麼時候纔能有一個智慧超羣的謀士來輔佐我,讓我騰出腦子來思考更多更遠景的東西呢?

翻過山脊,楊雄正指揮着五十來人在陡峭的山崖上構建工事和佈置陷阱,他信步走了過去。

“秦莊主,”楊雄見秦楓到來,連忙迎了過去:“你今天怎麼有空到莊外來?莊內的屯田已經讓你焦頭爛額,也不知道問題解決沒有,這裡你不用擔心就交給我吧!而且這段地域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不時還有野獸出沒,你一個人不大安全,以後還是結伴前來比較好。”

“多謝楊莊主關心,我自幼習練武術,行走荒野如履平地,至於野獸什麼的根本不放在眼裡。”秦楓看了看正在構築的工事,眉頭微微一皺說道:“剛纔你問到屯田,那的確是個技術性難題。”

他頓了頓說道:“這飲馬川土地以石穀子居多,不太適合栽種。之前我所看到的土地肥沃景象,完全是表象。那日我一鋤頭下去,竟然被石頭震得虎口發麻,可見這栽種的難度頗大。”

楊雄嘆了口氣道:“之前我看到這裡的土地,也以爲很好栽種,卻沒想到困難如此之大,不知道秦莊主準備怎麼解決?”

秦楓淡慘然一笑道:“這個問題我前兩天已經解決,因爲你帶領着幾十人一直在莊外這陡峭的山巔構築防禦工事,風餐露宿幾日都沒有回去,所以我也沒來得及告訴你。”

楊雄興奮地問道:“莊主你是怎麼解決的?”

秦楓望了望遠方淡抹的雲霞,還有一行白鷺上青天,回道:“經過我仔細觀察,看到那條奔流的大河邊淤泥衆多、養分充足,用來種地是最好的,所以就安排人手日夜不停挑着這些淤泥來填地。兩日之內已經填了幾十畝,種子都栽種下去了。”

“原來如此。這河道兩側的淤泥是長年累月經沖刷堆積而成,非常肥沃,絕對是用來耕種最好的土壤。”楊雄恍然大悟道:“這個主意呀,就是讓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秦莊主你真是英明神武呀!”他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讚歎道。

“哎!”秦楓聽了讚歎不喜反憂,陰沉之色顯露在臉上。

楊雄疑惑不解,他急忙問道:“莊主,我們找到屯田的土地,這是好事兒呀,你怎麼反倒愁眉苦臉的?”

秦楓苦笑一聲說道:“只可惜我對困難估計不足,有兩位好兄弟在挖淤泥的時候不小心陷入泥潭。他們拼命掙扎着卻越陷越深,最後竟被大水沖走.”說到這裡,已是眼眶紅腫、聲音哽咽。

“我們是眼睜睜看着他們被大水沖走,一點辦法也沒有。這都怪我不好!”秦楓內心愧疚,眼淚終於忍不住如同黃河決堤之水不住往下落。這位錚錚男子漢,面對官府捉拿沒有流淚,面對刀斧戰陣沒有退縮,可是身邊的兄弟無故喪命,卻使他心如刀絞、痛不能當,悲痛之情溢於言表。

“秦莊主,你不要悲傷。”楊雄也是強忍着悲痛安慰道:“他們能夠爲自己認爲可以奉獻一切的事業死去,也是快樂的。你想想,若不是你,他們早就被餓死凍死,或者被匪賊殺死。是你給了他們希望,是你給了他們未來。所以他們爲你而死,死得心甘情願、死得其所。你不能沉浸在悲痛裡,一定要振作、要堅強,我們纔有希望。”

秦楓擦乾眼淚,狠狠點頭道:“這一節我也知道,所以悲痛只是留在心間。只是你突然問起,我有所感悟。”

他拍拍楊雄肩膀說道:“哥哥,我知道什麼是大局,一定會堅強面對今後的任何困難,絕不退縮。”

清風吹動,山巔樹木發出‘嗖嗖’幽幽之聲。彷彿是在哀嘆,又彷彿是在讚歎。這聲音空靈,讓人暫時忘記了所有煩惱,使人頭腦冷靜。

兩人靜靜地站立了半響,相對無語。直到清風過去,後背的汗水逐漸乾涸,整個人都感覺到神清氣爽。

“那麼房屋的修建現在進度如何了?”楊雄率先打破寂靜。

秦楓搖搖頭說:“裴宣他們的意見是修建木製或者竹製結構的房屋,這樣冬暖夏涼,也方便快捷。”

“這個主意好呀。”楊雄抓抓腦袋,他明顯感覺到秦楓對這個方案不滿意,但又想不到什麼地方有問題,於是試探着問道:“難道莊主對這個方案不滿意嗎?我們就算在城裡的人都是住這種房屋,暖和着呢。”

“楊雄大哥,你有沒有想過。”秦楓的眼光望着如同水墨山水畫般淡雅的悠遠羣山,此刻夕陽西下、餘暉淡撒,更給連綿起伏的青山綠水增添了幾分神色,讓人沉靜,讓人舒坦。

他定了定神,接着說道:“這木製或者竹製的房子雖然建造便捷,住起來舒適度也不錯,但若是有強敵來犯,面對着這些房屋用火攻的話,那麼我們該如何抵擋?到時候糧草輜重、兵器和生活用具,甚至連自己的狗窩都被付之一炬,你說那個時候誰有心思迎戰強敵?那時軍心一亂,敵人趁亂強攻,我們將會是一個怎樣的結局?”

楊雄驚了一下,他根本就沒有考慮到這麼遠。面對秦楓這樣尖銳的問題,他思索了半響,腦袋卻一片空白,只得請教道:“那麼敢問莊主,你是怎麼考慮這個問題的呢?”

秦楓斬釘截鐵地回道:“用石頭堆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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