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雷曼大公收到了從楓葉郡送過來的一封信。
收到信的時候,他正爲南境的事頭痛不已。那些該死的亡靈不按常理出牌,有許多亡靈翻越了崇山峻嶺,硬是繞過了達維克要塞進入了公國境內。
這些亡靈數目不算多,但也不少,以目前發現的數量看,低等的亡靈至少有五萬,高等亡靈也有三千左右,他們晝伏夜出,四處騷擾,許多沒有防禦的村鎮都被攻擊,有些甚至全部被屠殺殆盡。
公國當然也派兵圍剿,但這些亡靈太分散了,而且什麼地方都能躲藏。白天的時候,他們躲在深山老林、臭水溝,甚至是河底等等地方,只要往裡面一貓,然後一動不動,也不需要呼吸,連獵狗都聞不出他們的氣味,非常難找。
所以圍剿至今,收效始終不大。
這些亡靈目前還不算大患,最讓雷曼大公擔憂的是,某一天會不會有一支亡靈軍團翻山過來,到時候前後夾擊達維克要塞,那情況簡直不敢想象!
就在這種焦頭爛額的情況下,大公看到了羅林的信。
信寫的很委婉,說是留安吉拉在領地遊玩,但大公是什麼人,一下就看明白了信中的意思,這些日子以來胸中鬱積着一股邪火終於忍耐不住,猛然爆發,抓起辦公桌臺上的一個盆栽就扔了出去。
‘嘩啦’一聲大響,名貴的劍杉盆景摔了個七零八落,周圍的侍從們鴉雀無聲,一個個恨不得自己成爲隱形人,免得自己成爲大公發泄怒火的下一個目標。
雷曼大公強壓住怒火。繼續往下看信。信中提到,羅林對他的懷疑之舉非常不滿,但此大陸危難之時,個人私怨先放開一旁,糧草依舊會如數運往達維克要塞。希望準時查收,且不要爲難運糧僕役。
看到這裡,雷曼大公的臉色纔好看了一點,擡頭看,見送信進來的騎士還站在眼前,便問道:“博拉尼。仔細和我說說你一路上看到的情況。”
“是,陛下。”博拉尼開始說出了他在萊文、楓葉兩郡的見聞,一路所見都是安居樂業,又說在楓葉郡的景象,描述了一番之後。他總結道:“陛下,楓葉郡表面並沒有多少變化。但我暗中觀察,城中居民提起伯爵,必然用尊稱,而且臉色肅然,如果有人侮辱甚至只是輕視伯爵,周圍人會羣起而攻,或用言語。或用拳腳。大街小巷,無論是市井馬車伕,還是小有資產的紳士。都是如此。這些居民們臉上都帶着笑,大多數人身上都有一兩件精美的首飾,街道兩旁的商鋪,幾乎可以買到所有想要的東西。街上也非常乾淨,馬糞人尿都有專人清理,就算是貧民區也聞不到多少臭氣。。。。。。。”
雷曼大公認真聽着。一直聽博拉尼說完,他長出一口氣:“楓葉伯爵這人。有治國大才。可惜啊。”
可惜配合這治國大才的不是忠誠,而是熊熊燃燒的野心。
紅月劍聖曾經說這人心有至誠。這話不能說錯,從依舊運往要塞的糧食中可以看出來,這人並不意氣用事,心中有清晰的大局觀的。
但劍聖看漏了一點,在大公看來,至誠是這人的秉性,也是他最強大的武器,讓所有人不知不覺就信任他,被他說服,最終一心一意地跟隨他。
這樣的秉性,配合治國才能,還有近乎無雙的個人武力,還有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只能用一代天驕來形容了。。。。。。。大公已經不敢繼續去想將來的情況。
在他心中,這個楓葉伯爵要比奧拉基公國的年輕國王可怕十倍!
沉默許久,雷曼大公對一旁的書記官道:“記錄我的話。”
等書記官擺好紙筆,大公開始口述回信:“羅林。德。斯沃特伯爵。”
喝了口水,大公繼續道:“你的來信讓我十分欣慰,你是安吉拉的導師,安吉拉在你那,我沒什麼不放心的。南方亡靈勢大,我每日戰戰兢兢,憂思竭慮,深怕亡靈攻破要塞。。。。。。。現在有一支亡靈軍隊翻山北上,四處殺戮,謹問解決辦法?”
信內容不多,最後雷曼大公還向羅林問策,他當然沒指望得到什麼有用的回答,只是暗示對方,我們都不要鬧了,都悠着點,亡靈的事最重要。
寫好信,交由信使送出,雷曼大公就暫且將這事放下,他相信只要羅林不懂動,海上的菲克斯島也不會成爲他的障礙。
況且,他現在所有兵力都在達維克要塞,菲克斯島的事,他只能派六艘鐵甲戰艦威脅一番,卻不能動真格,他沒這個財力和精力兩面開戰。
事實上,菲克斯島的信已經傳回來了,情況還不錯,普瑞摩家族已經宣佈臣服,並附上了賠償條款,總計是供十萬人吃喝一年的糧草軍需,還有二十萬金幣。
對方也沒鬧什麼花招,第一批賠償已經從菲克斯島運了出來,都是當年收的糧食,分量很足。金幣也沒拖延,二十萬金幣,隨着第一批糧食一起運來了。
事情沒有鬧大,還憑空得了強大的支援,這讓雷曼大公鬆了口氣,心中的氣總算順了一些。
拋出叛國這個糟心的事,無論是菲克斯島還是楓葉伯爵都對他給出了巨大的支援,且支援的力度遠超其他貴族領主。
想到這裡,雷曼大公不禁嘆了口氣,心中有一絲明悟,如果說他是獅子的話,那麼公國的貴族就是狼,可現在,這個楓葉伯爵卻是老虎,獅虎不相容啊,如果不是亡靈的事,恐怕他們兩個這一次就得拼個高下了。
剛寫好信,又有信使進來,將一封緊急信件交上來,雷曼大公拆開一看,差點兒暈過去。
三天前,公國東南的白雲城,沿海的那個曾經接受旺多姆難民的港口城市,被亡靈飛行大軍深夜偷襲,城主首先被一可怕的亡靈刺殺,城中大亂,石像鬼和亡靈獅鷲載着高等亡靈入城,一陣殺戮,白雲城幾乎成爲絕域,近三十萬人逃脫者不足十分之一。
白雲城可是公國最大的港口城市,每年爲公國提供海量的財富,這城沒了,公國的財政收入至少要減去三分之一。
錢少了還沒什麼,更可怕的全城被屠,那公國境內就要多上數十萬亡靈,足夠組建成一支可怕的軍團。
問題在於,他現在根本抽不出多少力量去對抗這支軍團,如果不擋住這支軍隊,不,如果不將這支軍隊剿滅。那達維克要塞的防禦還有什麼意義?
這事太可怕了,相比之下,菲克斯島和楓葉伯爵的事根本不算什麼。
雷曼大公急忙問信使:“白雲城附近的城市都得到消息了嗎?”
信使點頭:“周圍的湖畔要塞、天鵝堡、碧水城都去了信使,他們已經開始構建防禦。”
大公對公國地圖熟悉到了骨子裡,一聽到這三個地方,就知道這三處地點位置非常好,正好呈一個半圓,將白雲城堵在海邊。
但位置好,兵力卻不足,湖畔要塞一千出頭,天鵝堡也是同樣,碧水城要多一些,但也只有三千,根本沒法和亡靈軍團對抗,必須立刻支援。
哪裡有支援,只能從達維克要塞的守兵想辦法,咬牙啓齒一番,雷曼大公發佈命令:“通知要塞的扎克羅元帥,立即調。。。。。。。二萬守軍前往碧水城!”
二萬已經是極限,不能再多了,達維克要塞絕對不能被攻破,否則亡靈將直接北上,沿途城市無數,亡靈將越戰越強,到那時候,不要說公國,就連整個人族都將面臨陷入滅頂之禍。
發完命令,雷曼大公感覺頭痛欲裂,使勁揪着頭髮,忽然感覺頭上一痛,低頭一看,手上竟然多了一縷頭髮,原本只是花白,但現在看,竟然已經全白了。
這些天,壞消息一個接着一個的傳過來,他真是心力交瘁,見到這縷白髮,也只能苦笑了。
兩萬支援還是不夠,大公又想了想,對書記官道:“寫上,尊敬的奧拉基國王陛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大公已經無所謂臉面和世仇了,他必須向奧拉基王國求援。
。。。。。。。
北方,楓葉城。
當南方正不可避免地陷入戰火的時候,楓葉城卻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人們並沒有感受到多少亡靈入侵的危機感。南方的亡靈,最多也只是販夫走卒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這當然不包括羅林等高層人員。
幾乎是同一時間,羅林也收到了白雲城被破的消息。
在羅林看來,亡靈就像是一滴滴入清水的墨水,你如果不在第一時間將這滴墨水舀出去,任他發展,那麼很快,整杯清水都會變黑。
這種情況,南方已經出現了一次,如今出現在白雲城,如果不第一時間將亡靈殺滅,那麼他們很快就會擴散開,公國東南部會飛快糜爛,最後蔓延到整片公國。
思考了幾分鐘,羅林就做出決定:“該出手了!”
他如果真的坐山觀虎鬥,等亡靈這頭老虎勝了,他自己也要被虎給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