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內心深處來說,張青雲對汪森的表現非常失望。汪森剛來的時候,是如此的謹小慎微,處處表現得謙虛謹慎,誰又能想到其內心原來是如此的急功近利?
更讓張青雲覺得難以忍受的是汪森骨子裡面的那種驕橫,不懂分寸,得寸進尺的人,實際上不僅是可恨,而且危害相當大。
張青雲覺得自己的失誤就是對汪森的危害姓估計不足,其實汪森早就有問題,四處招搖,得罪的人不在少數。別人之所以沒有爆發出來,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爲張青雲的原因。
可偏偏汪森看不清形勢,一步走順了,他還想步步順,得寸進尺。尤其是在工作方面,其在陵水站穩了腳跟,便直接表現出了極強的控制慾望,搞到現在集黨政大權於一身,十足是在搞一言堂,這樣的情況別人豈能容他?
張青雲一旦流露出對其的不滿,別人馬上趁虛而入,所以說汪森落到現在這步田地,很大程度上是其在咎由自取。
但是從汪森在華東所走的路來看,張青雲有意無意中的確成了他的靠山,這一點,就連張青雲自己都是沒有預料到的。
正因爲這個原因,張青雲心中是非常窩火,他不僅是對汪森的不滿,很大程度上對汪峰也是意見極大。當初如不是看汪峰的面子,怎麼可能會在不瞭解汪森的情況下,讓他向自己靠攏?
雖然,汪森來華東的時候,張青雲的位置沒有現在顯赫,但是汪森基本也沒幫過他什麼,即使是在張青雲和歐丹相爭的時候,張青雲也沒有想過汪森能幫上什麼忙。反倒是汪森現在的所作所爲,對張青雲的形象有極大的消極影響。
趙傳給張青雲打電話,自然是受汪峰的委託,張青雲把話說得相當的不客氣,目的當然是要封趙傳的口,但張青雲沒有料想到的是,趙傳打電話無果。
還只到下午,汪峰竟然親自來了華東,他估計也是無顏和張青雲打電話聯繫,而是直接從趙佳瑤那裡突破,晚上張青雲下班回家,徑直在自己家裡碰到了讓他最窩火的人。
此時此刻見到汪峰,張青雲當然不會有好臉色看,一旁的趙佳瑤一看張青雲的臉色,就知道不對勁,連忙上前幫張青雲接過包,趁幫他脫外套的機會,道:
“青雲,汪哥是客人,有啥事不許在家裡翻臉啊,不然大家都會很難堪!以後都不好見面了。”
張青雲不答她的話,只是哼了一聲,道:“汪哥,我說今天怎麼喜鵲叫,原來是你來我家了。實話說,見你一面不容易,我從來華東後,我們這好像還是第二次見面吧?”
汪峰聽出了張青雲語氣中的不善,他也不生氣,訕訕的笑道:“青雲,你剛回家,先消消氣!來,抽支菸!抽菸!”他邊說邊遞了一支菸過來,看他那摸樣,哪裡還有江南傳媒老總的風範?十足就是要拉下臉皮跟張青雲耗上了。
張青雲眯眼看着他,汪峰這幾年看來艹心的事兒也不少,兩鬢都生白髮了。張青雲還記得第一次見汪峰,當時他還只是月全鎮的書記。
那個時候的汪峰,在他的眼中完全就是神秘的存在,他甚至不敢去仰視這樣的存在,生怕頭擡太高,把腦袋上的帽子給弄掉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汪峰身上的神秘光環早已經褪盡了,張青雲自己已經成長爲了一省大員,算是和汪峰是完全對等的存在。而且,現在這個地方是華東,張青雲是這裡絕對的主人,否則汪峰怎麼可能會如此低姿態?
官場中的事,無一不是講利益和權勢。汪峰何許人也?堂堂江南傳媒的董事局主席,汪家第三代最傑出的人物,其手上權柄之盛,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他能夠從京城遠道而來,而且涎着臉到張青雲家先耐心等待數小時,等到了正主,張青雲對他冷嘲熱諷,給他臉子看,他依舊能忍受住,原因何在?
從功利的角度說,一切都只是因爲張青雲手上握有重權,在華東有極高的威望和影響力,汪峰要求他辦事。否則,兩人關係再怎麼好,汪峰又怎麼能做到這一點?
張青雲終究還是從汪峰手中接過煙,汪峰連忙開打火機幫他點上,“坐吧!”張青雲指了指沙發,神色鬆緩了一些。
兩人坐定,汪峰竟一時不知從哪裡開口。從進門開始,張青雲的氣勢就蓋過了他,將他壓得死死的,雖然兩人只說一句話,但是各自內心都能夠明白對方的思想。
汪峰來華東,張青雲自然知道他此行的目的,而汪峰從張青雲的冷淡中也感受到了他態度的堅決。實際上,作爲汪峰來說,他是沒什麼臉面來見張青雲的。
張青雲已經夠給他面子了,汪森來華東張青雲一直都對其頗爲照顧,但汪森不思回報,反倒借張青雲之名到處扯虎皮當大旗,搞成今天這個樣子,汪森固然是咎由自取,但是其所作所爲,給張青雲帶來的消極影響卻是怎麼也彌補不了的。
但是此事太過事關重大,汪峰不能不拉下臉皮來找張青雲。汪森的事情真要是較真嚴查,他脫不了干係,很有可能連汪家都要跟着汪森栽下去。
現在的局面本來就很微妙,汪家根本就經不住這樣一場大風波了。汪森的事情,看上去只是華東局部的問題,但是問題一腦袋,可就關乎到全局了。
汪家辛辛苦苦佈局華東,耗費了多少的精力和人脈?最後不僅沒有收穫,反倒是惹下了天大的禍端,這一進一出,即使是汪家這樣的豪門也是難以承受的。
畢竟汪森的身份不一樣了,如果只是廳局一級,問題到不是很大。關鍵是汪森是副部級官員,一省常委,這個分量有些太重了。
房間裡面很安靜,張青雲很沉得住氣,汪峰不說話,他也只管一個人吞雲吐霧的吸菸。知道兩人要談事情,閒雜人等早就散了,屋子裡面就只有張青雲和汪峰兩人。
“青雲,我沒料到事情會鬧成這樣,是我疏忽了,老三自幼姓格就比較強,也比較固執。我本以爲這些年他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好了很多,現在看來是我樂觀了。”汪峰道,他聲音頗爲低沉。
張青雲瞟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汪哥,汪森書記的事情還未定論,此時你來找我,這隻能讓我堅信他是有問題的,除此以外沒有好處,你這又是何苦呢?”
汪峰臉色變了變,道:“青雲,老三有問題是肯定的!你放心,我今天找你並沒有想讓你徇私,只是有一點我要強調,那就是汪森在華東的所作所爲只是他個人行爲,與汪家無關!”
張青雲皺了皺眉頭,眼睛中精芒閃爍,冷聲道:“是嗎?”
汪峰的眼睛和其對視一眼,心中不禁一凜,他明顯感覺到了張青雲那一瞥的威嚴,那雙眸子流露出的氣勢儼然是一方雄主的風範,汪峰竟然也有一種被他看透的感覺。
幾乎在一瞬間,汪峰的臉色即變得很難看了,他剛纔的話當然不是真話。汪森身爲汪家的一員,而且是重要的一員,他在華東的所作所爲自然就代表了汪家。
現在汪峰說汪森的所作所爲是個人行爲,明顯是託詞,目的還是希望張青雲能賣汪家一個面子。但他萬萬沒料到的是,張青雲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其用心,語氣是非同尋常的嚴肅。
心念電轉間,汪峰不知轉過了多少念頭,但是最終他還是覺得唯有徹底低頭,這事纔有挽救的餘地,於是他連忙開始訴苦。講他怎麼不容易,講汪森怎麼混蛋,又講萬一華東的事情糟糕了,會有什麼後果,看他的樣子誠懇得不得了。
最後他甚至嘆了口氣,道:“青雲啊,我真不瞞你,這些年的起起伏伏,很多事情我都看透了。上進之心,爭勝之心開始淡了。
我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齡,都想漸漸往後退了。我的身子骨兒可跟趙傳比不了,這些年真的感覺老了……”
張青雲眯眼看着他,突然覺得有些滑稽,50多歲對一個男人來說正是事業的最黃金期,汪峰說這些話簡直是不倫不類,但是有一點張青雲是體會出來了,那就是汪森這次的事兒真的讓汪峰這個大哥傷心了。
他厚着臉皮從京城來華東,厚着臉皮上門求情,這一切都是汪森所賜。張青雲從汪峰身上,也看到了作爲家族子弟的無奈。
誰能想到汪峰平常在外面的光鮮顯赫,其背後還需要像這般的忍辱負重?當然,張青雲和汪峰這類世家子弟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對付汪峰這一套他有很強的免疫力。
汪森的問題還得繼續調查,如果調查其所犯問題嚴重,那隻能是嚴辦,誰打招呼也管不了用。張青雲清楚,憑汪家的能量,汪峰能來求自己,吳言法那邊指定也是有人打招呼的,這事究竟如何定論,還有待等紀委進一步的調查……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