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陽市委張書記秘書室,劉鵬站在電腦後面,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他的面前,市常務副市長鍾家華來回踱步,不住的搓着手,嘴中唸唸有詞,顯得非常的緊張。
鍾家華這副樣子,作爲秘書,哪怕是淮陽第一秘,劉鵬也不敢坐。只敢站着,陪着笑臉,心中別提多彆扭。
老實說,作爲淮陽第一秘,劉鵬確實見過下面的幹部過來見書記嚇得雙腿打顫的例子,但是同爲市委常委的市領導,現在像鍾家華這樣緊張的他今天第一碰到。
他敏銳的感覺到,今天可能有什麼大事,不然鍾家華作爲常務副市長,沒有理由提前半個多小時就在秘書室等候書記召見,而且在書記秘書面前也不顧忌,形象有些失態了。
“劉秘書啊,聽說你特別喜歡跳舞,是不是啊?”鍾家華道。
劉鵬愣了一下,道:“也不是特喜歡,只是我家裡的那位愛好這個。所以,每到有空閒她就會拉我去,政斧休閒俱樂部那邊我倒是去過幾次,那裡的條件比市委這邊的環境好。”
鍾家華用手指了指他,道:“這個情況我可是掌握了,以後去上三樓吧,那裡可以喝上一杯,而且還有伴舞的教練,都是專業人士。”
劉鵬連忙稱謝,政斧那邊專門有休閒俱樂部,就在政斧家屬樓大院子裡面,辦得很好。劉鵬的家也安在那個大院子裡面,所以那裡他常常去。
鍾家華所說的三樓,那裡是處以上幹部纔有資格去的,有健身中心,有療養溫泉。劉鵬的行政級別只是副處,鍾家華讓他去三樓,自然有開後門的意思。
對這些小特權,劉鵬早就習以爲常了,所以他也沒推辭,直接就答應了,鍾家華見他如此爽快,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看向劉鵬的眼神更是充滿了勉勵之意。
刻意的和一秘書拉近關係,這對鍾家華來說可是從來沒有的事,但是在整個淮陽,劉鵬顯然是個例外。
張青雲現在在淮陽的威信空前高漲,基本算是絕對權威了。即使是鍾家華,在張青雲面前也是低了幾級的官員,說話根本就沒有底氣。
現在在政斧工作方面,下面分管領導彙報基本都是衝着書記去的,他這個常務副市長起不到什麼太關鍵的作用。僅此一點,就讓鍾家華意識到自己在和書記的溝通方面出了問題。
其實他以前相對蕭寒來說是很有優勢的,蕭寒最早根本就沒擺正位置,處處掣張青雲的肘。可是後來他轉彎很快,而且和書記的溝通很到位,最後終於還是獲得了重用,市委大部分工作都還是由他在把關,這和政斧這邊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鍾家華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劉鵬在他眼中的地位自然就不是普通秘書能比的了。張青雲選秘書的事情在淮陽早就被人傳成了佳話,而他經過千挑萬選,選中劉鵬後,對劉鵬確實也是非常的重用。
而劉鵬本身的素質和爲人處世也可圈可點,現在在淮陽,下面的縣委書記、區委書記,基本都把劉鵬列爲了市裡需要重點搞好關係的領導的範疇,所以他雖然只是副處,但是他的這個副處含金量太高了。
以至於連鍾家華都會刻意的和他拉近一下關係,雖然他只是不經意而爲,但是他有這種行爲,就說明了,現在在淮陽,劉鵬確實有了一個相對超然的地位。
“吱呀!”一聲,張青雲辦公室的門打開,蕭寒神色嚴肅的從裡面走出來,一出門迎頭便碰上了鍾家華,臉色更是難看,道:
“老鍾啊,好像還差幾分鐘吧,你這種積極的態度,相信這次黃淮合作談判定然是大有希望,在這裡我提前祝賀你了。”
鍾家華愣了一下,他心中最癢的地方就是黃淮合作的事,現在被蕭寒提及,而且還說什麼談判,他只覺得心一下差點跳到口中來了。
“蕭書記,您這是……我何德何能?我……”
“好了,好了,不要太矯情。書記給你機會,你就要好好把握。如果把事情辦砸了,丟了書記的臉,最後還要遭受全市人民的唾罵,那就不美了。”蕭寒道,一派老氣橫秋的樣子。
說完,他掃了一眼劉鵬,臉上露出微笑,很和藹的點點頭,然後表情迅速又凝固,輕哼了一聲,扭頭便出門了。
鍾家華直愣愣的看着他,心潮澎湃,他今天之所以緊張,就是擔心的談判組長花落誰家的事。現在讓蕭寒這樣一說,好像這事已經確定了,會是自己嗎?
對蕭寒,鍾家華缺乏基本信任,看他傢伙說得煞有介事,又神氣活現的樣子,他心中就覺得七上八下,有幾分相信,又有很多疑慮,一時竟然癡了。
“鍾市長,時間到了,書記打電話出來問了。”劉鵬小心翼翼的道,右手還抓着電話沒有放下。
“哦,哦,好!”鍾家華如夢驚醒,忙點頭道,說完,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定了一下心緒,推門進到了張青雲的辦公室。
張青雲一見他,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道:“坐,老鍾。看你氣色有些不好,今曰身子骨兒有些問題?”
“沒問題!可能這幾天熬夜的緣故吧!”鍾家華道,他邊說邊在沙發上坐下,想讓自己自然點,但是手腳還是有些僵硬,他真的有些緊張。
他熬了一輩子,熬到現在,想着盼着就是想能再提一級,到正廳的位子上幹一任。現在有個眼見的機會就在眼前,在他看來,如果能夠掛帥談判組,一旦談判成功,他的威望就會達到一個相當的高度。
在這個當口,威望的提高,就意味着提拔市長的機會大增,這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事。所以在這個關鍵時候,他很難讓自己平常心對待。
“剛纔蕭書記過來彙報了政法宣傳方面的工作,其中提到了最近市公安局搞了幾次大行動,整治社會治安成績顯著,你知道這事?”張青雲道。
“知道!這事社會反響很強烈,老百姓都拍手稱快,算是一個成績吧。但是政法系統問題很複雜,目前的這個成績只能算是第一步,後面還任重道遠。”鍾家華道。
“公安局是政斧直屬單位,對政斧工作你一向業務熟練,對公安局的問題,你有什麼見解?”張青雲又道。
鍾家華這次沒有馬上回答問題,而是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張青雲爲什麼突然會問這些問題。他事先沒有一點準備。公安局的問題?他斟酌着該如何措辭。
“公安局整體還是好的,但是……”
他話說一半,張青雲搖搖頭打斷他的話,道:“後面的話不說了,空話套話都是這樣開頭的。今天看來你是沒有什麼準備,或者是你有什麼顧慮,不管哪一種情況,都是可以理解的。”
“書記……”鍾家華臉漲得通紅,樣子非常窘,張青雲拿起桌上的檢舉信,遞過去給他,道:“看看這個先,看過以後,仔細斟酌,然後說點實際的東西。”
鍾家華將東西接在手中,仔細的看了一遍,臉色有些發白,道:“這個要很慎重啊,書記。牽連太廣,弄不好會破壞我市大好的安定團結局面,倒時候真就得不償失了。”
他瞅了一眼張青雲,發現張青雲正癡癡的看着手上的鋼筆發愣,似乎根本沒聽到他的話。他心中一下有些亂了,作爲他這樣級別的領導,看檢舉信當然不會流於表面,自然能看出一些道道來。
這封檢舉信內容翔實,很有可能不是空穴來風的。張書記的姓格眼裡容不得沙子,如真要大動干戈,淮陽的前途將會完全不可控制,他內心深處是絕對不支持的。
“你說的對!”張青雲突然擡頭道,“沒有絕對的證據,我們不能夠輕舉妄動,所以這封信的內容,你需要絕對保密,明白嗎?”
“明白!”鍾家華鬆了一口氣,張青雲笑笑,掏出打火機將信紙點燃,火燃起了,只有片刻一封信便化爲了灰燼。
信化爲灰燼的那一刻,張青雲神色已經完全放鬆,臉上露出了陽光的笑容,站起身來道:“這個問題到此爲止,你知我知,一旦泄露出去,便會是謠言四起,其重要姓相信你是理解的。”
他頓了一下,道:“好了,不說這個了,說正事。港城蕭書記過來,我和商量了一下,一致決定給你加擔子,黃淮合作的事,你可要多費心了。黃淮合作談判組組長你來擔任,怎麼樣,你自己說明什麼意見。”
鍾家華倏然從椅子上談起來,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兩,掩飾不住自己心中的興奮和激動,像年輕人一樣,扯大嗓門道:“感謝書記的信任,我保證順利完成這個光榮的任務……”
張青雲盯着他的面龐,鍾家華今年50多的人了,雙鬢已經斑白,可是他現在的樣子又哪裡像是一個要步入老年的人?激情和慾望並不是一無是處,至少有時候他可以讓人顯得年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