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郭家的老一輩,張青雲並不熟悉,這次去郭三叔家赴宴,他也是緊隨在趙傳的後面。畢竟,這次郭青明主要宴請的應該是趙傳,自己可能只能算是配角。
郭將軍的家離趙傳家很近,沿着趙傳家門口的那條道,一直往北行,大約五分鐘便可以見到一幢白色的別墅,這幢房子很大,房子周圍用高高的圍牆圈起來了,看不清裡面具體的建築。
張青雲和趙傳兩輛車,到的時候門口就有勤務兵指揮停車,自始至終,這裡的氛圍都是嚴肅的,給張青雲的感覺就好像是到了軍事禁區。
張青雲停車的位置旁邊停了一輛紅色的保時捷,這輛車張青雲恰好有印象,正是郭雪芳的座駕,看來今天來這裡做客的人中間郭雪芳也要算一個。
到門口來迎接趙傳和郭雪芳的是一名年輕軍官,很英俊幹練的樣子,一路小跑過來在趙傳前面立定,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道:“趙將軍好!我奉郭將軍令來迎接您……”
趙傳舉了一下手算是回禮了,指指張青雲道:“這是來自華東的張書記,也是郭將軍的客人。”
“張書記好!”又是一個標準的軍禮,趙傳對張青雲道:“他叫胡兵,郭三叔的秘書,可以叫他小胡。”
張青雲朝胡兵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的年紀比這個胡兵大不了多少,叫小胡有些開不了口。由胡兵帶路,進到院子裡面,張青雲才發現這裡和趙老將軍的老宅面積竟然不相上下,而且綠化做得非常好,進門便是林蔭大道,一路延伸至房子的大門口。
趙傳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他顯得很輕鬆,不住的指指點點,道:“青雲啊,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還只是一名中校,當時郭三叔也還只是少將,那時他也還沒住這個地方,一晃差不多有20年了。
這裡的景緻沒有變化,可是房子的主人換了,來這個地方的客人也是舊人換新人,想想都是唏噓感嘆。”
張青雲笑笑,表示理解。他沒有問關於這幢房子前主人的情況,他知道像郭家這樣的家族,歷史糾葛太複雜,他沒有心思,也沒有興趣去探聽這些秘聞。
當然,最重要的是現在這裡的主人是誰,郭三叔郭青明,共和國解放軍四總部之一總政治部的老大,這個位子的顯赫只能夠親身體會才能感覺到,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貴爲中央政治局委員的[***]下比郭青明顯然又要遜上一籌,這只是一種感覺,但是這種感覺不是憑空而來的。共和[***]方一直很低調,但是其對國家的影響力卻是不可小覷的。而這羣人中,郭青明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員。
穿過院子,走到小樓的門口,趙傳突然加快的腳步,張青雲連忙跟上,纔看清在小樓的門口人影綽綽,一羣人在那裡說笑寒暄,其中有一人很引人矚目。
其人一身深綠色的將軍服,肩章上三顆金星熠熠生輝,個子並不高,但是腰桿筆直,站在門口他就是衆人的中心,張青雲只瞟一眼,就知道此人必然就是郭青明。
郭青明周圍的人張青雲大多不認識,只有一個人他很熟悉,就是郭雪芳。郭雪芳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束腰風衣,頭髮燙成了波浪的形狀,宛若一隻驕傲的孔雀立在郭青明身旁不遠處,她周圍也圍着幾名女子說說笑笑。
趙傳和張青雲兩人的出現讓大家說笑全都停住了,衆人像行注目禮似的看着兩人快步走過來,郭青明自然的向前走幾步,便到了人羣前面,神情似笑非笑,看着兩人。
張青雲的眼睛四處逡巡,看到郭雪芳的時候,郭雪芳也在看他,他擡手致意。郭雪芳瞪了他一眼,張青雲連忙移開了目光。
而此時前面的趙傳已經和郭青明搭上話了,兩人兩雙手握在一起,趙傳口稱三叔,兩人像多年的老戰友重逢一般,神態都很激動,而周圍的人很自然將這兩位大佬團團圍住,讓兩人成爲衆人的中心。
郭青明道:“回來就好,一代舊人換新人。你們成長起來了,我們作爲老一輩幾年後也就可以安心退下了。”
趙傳神態頗爲動情,道:“組織上信任我,讓我有機會能夠來總政工作,我既是激動又是忐忑,以後在工作中還得三叔您多指點幫助。”他扭頭對張青雲道:“青雲,這便是郭家三叔,你以前沒有見過,三叔曰理萬機,今天能夠抽出時間來見我們哥兒倆,你我可得珍惜這個機會啊。”
“三叔好!”張青雲恭聲道,由於郭青明和趙傳兩人握手還沒鬆開,張青雲也沒法伸手,只能稍微鞠了一下躬。
“你……太年輕!”郭青明拉長了音調,後面竟然說了這三個字,他頓了一下,又道:“你的名字我早聽過,佳瑤能嫁你是他的福分,阿傳和瑤瑤都是我看着長大的孩子,兩人自幼吃了不少苦,到頭來長大了卻是最有出息的。”
他似乎很是感慨,扭頭朝一身材高挑的夫人招招手,道:“你過來認識一下佳瑤的愛人,你不是一直說啥人本事這麼大,敢拐趙家的丫頭嗎?現在人就在這裡了。”
“轟!”人羣一陣鬨笑,張青雲措手不及,直接鬧了一個大紅臉,趙傳忙湊到他身前指出那名夫人的身份得叫三嬸。張青雲才知道這個女人是郭青明的夫人。
郭夫人很大方,雖然不再年輕了,但是舉止依舊優雅,她瞪了丈夫一眼,上前笑吟吟的道:“小張,你不要理你三叔。他是瞎說,我是一直想見見你,主要是經常聽郭雨那孩子提起你,你比他強啊,年紀輕輕就成了省級領導。”
她搖了搖頭,臉上神色有些黯淡,不過迅速又泛起了笑容,道:“今天請你們哥倆吃頓便飯,來的都是咱家的一些叔伯姊妹,阿傳應該都不陌生,青雲可能有很多還面生得很,待會兒嬸兒一一給你介紹。”
郭夫人很老於交際,幾句話的功夫就將一個尷尬的場面完全化解了,接下來就是大範圍內的認人,郭雪芳湊過來,道:“張青雲,你得先認認我的大哥和大嫂。”她指了指一位五十多歲的儒雅男子,“這就是我大哥,也就是青青的爸爸……”
張青雲伸手過去和對方握了一下,也稱大哥,他的名字張青雲知道,叫郭德天,只是沒見過面而已。郭德天是郭家三代中最年長的,但是他是工程師出身,既不屬於商場也不屬於官場,所以聲名不顯。
但是見到其人,就會覺得這個人不一般,非常有修養。郭雪芳介紹郭德天夫婦和張青雲認識自然是爲了郭青青的事,在這種場合,張青雲當然不好談什麼。
但是郭德天今天能來赴宴,想來他們也是知道這事的,不然郭家那麼多兄弟姐妹,爲什麼就單單來這幾位呢?張青雲觀察,今天來的人都是和郭雨有關,或者是跟郭青青有關。
郭雪芳取代了郭夫人給張青雲引薦和大家打招呼,就介紹得很明白清楚,實際上是在暗示張青雲今天來的這些人的根底。其實站在郭家立場上來說,現在的危機是郭家在華東的危機,自然華東有關的資源都得整合一下,不然高傲的郭家,不可能會把嫁女的事都放在吃飯前暗示出來。
華東的趙海民確實有影響力,但是趙海民不可能能夠幫上郭雨什麼忙,再說一個郭雨就能夠將郭青明都驚動了嗎?這也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吧?
郭青明和趙傳兩人說說笑笑,偶爾會用眼睛的餘光瞟了一下在人羣中四處打招呼的張青雲,所謂從細微處看人,他看得出來,張青雲待人接物有一種超越他實際年齡的成熟和老到。這種感覺絕對是千錘百煉而來的,至少他從郭雨身上就從來沒有找到這種感覺。
今天,郭青明作爲長輩宴請趙傳和張青雲,在外人和當事人看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郭青明自己心中清楚,郭家的下一代,跟趙家的下一代比差距越來越大了,尤其是在政界和軍界,基本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人。
僅僅有一個,就是郭雨。可是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風雲,誰曾想到郭雨會有出如此大的事故?在別人看來小題大做的事情,在郭青明的心中卻是凸顯了一種無奈。
他當然不會認爲郭雨的事,張青雲能夠發揮什麼作用,只是同樣作爲華東的幹部,郭青明在這個十分敏感的時候見一見張青雲,也就是想給某些人一些信號和暗示。
郭家畢竟是有影響力的,如果誰真要太過分,要把郭家年輕一代唯一的期望給拔掉,那他郭青明豁出去也要還以顏色的。堂堂的共和國上將,解放軍四總部之一政治部的一把手,可謂是這個國家金字塔頂端的人物,爲了一個副廳幹部如此大動肝火,如非不得已,他郭青明又怎麼會這樣幹?
張青雲想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正是在宴會上,他一直就在琢磨今天這頓飯的價值,又想到昨天見郭雨的情形,再斟酌華東目前的局面,最後豁然明白郭家這次可能的意圖。
他想通這個道理,馬上將視線投向了郭青明,郭青明旁邊坐着趙傳,兩人依舊談笑風生,旁若無人似的。看他的架勢,根本就沒想過跟自己談華東的事。
這種感覺更讓張青雲篤定了自己的判斷,一時心中的感覺非常的複雜,郭雨真就溫室幼苗。每次捅了簍子都有人幫他出面擺平,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亂子的。可憐自己這次還當了一次幫兇,也不知道華東秦書記會怎樣看自己這次行爲。
他當京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郭雨不過是個副廳幹部,張青雲想來最多也就是黃姚還有郭雪芳可能會出面找他取經、問計罷了,沒想到竟然連郭青明都出面了。
郭家如此舉動,在張青雲看來簡直有些無賴,或者說在以勢壓人。如果自己是抉擇者,是秦衛國,會屈於郭青明的壓力嗎?可以想見,秦衛國不久就會得到的京城的消息,他又將要忍受怎樣的壓力?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讓秦衛國面臨兩難局面,這本身就是對他的一種不尊重。郭青明可以不尊重他,張青雲作爲他的下屬,也能不尊重他嗎?一念及此,張青雲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心中才覺得自己的這次赴宴有些草率了。
“哎,想啥呢?是不是在華東呆久了,回到京城後瞧不上咱這些窮苦百姓了?”一個清亮的聲音在張青雲旁邊響起,他只覺一陣香風撲鼻,不用回頭都知道是郭雪芳。
郭雪芳就坐在張青雲旁邊的椅子上,顯得落落大方,張青雲瞟了她一眼,道:“我在想你的弟弟,他幸福得很啊,不管捅多大的簍子,都有人幫他兜着,我就想啊,他現在只是一個副市長,如果哪一天他能當上省長或者更高的位置,捅了簍子誰來替他兜?”
郭雪芳一呆,她非常瞭解張青雲的爲人,一聽這話就知道張青雲心中生氣了,忙道:“青雲,這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很複雜。先吃飯,待會兒我再解釋與你聽。”
郭雪芳說這話的時候很緊張,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珠。張青雲是個什麼角色他清楚,絕對是個膽大妄爲的傢伙,如果真讓他在這裡發飆,郭家的顏面丟盡不說,以後還會有更大的問題會爆發。
張青雲眯眼看着郭雪芳,幾年不見,這女人清瘦了一些,卻似乎更漂亮了。尤其是鼻子很高,非常的姓感。郭雪芳被張青雲盯得發慌,臉上的驀然染上一層紅霞。
“你不用擔心,這點分寸我會有的。難不成我在你眼中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張青雲哼了一聲道,扭頭過去不再看她。
郭雪芳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偷聽自己和張青雲的對話,心中一鬆,嘴卻癟了癟,嘀咕了一句:“神氣什麼,在我眼中你比愣頭青還愣頭青!”這句話她說得咬牙切齒,綿綿的恨意似乎就在她的齒間藏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