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車小偉,閆淵心中確實難受,他清楚的記得去年車小偉也來過別墅一次,那時候的他是如此的恭謹小心,何曾有今天這般跋扈?
權力這種東西讓人慾罷不能,一方面是因爲這種滋味確實讓人上癮,而另一方面也是一旦權力受到了威脅,將步步艱難。現在閆淵就面臨了這種處境,從去年紅山茶那件事開始,閆淵在港城的影響力大幅度下降,因此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他在政治上步步被動。
以前他在港城提出的很多理念,下面是雷厲風行,他根本不擔心意志得不到貫徹的問題。可是現在下面有人陽奉陰違不說,甚至已經有人到秋後算賬的地步了。
黃陂新城是政績工程這個說法最早不是從車小偉口中出來的,省委確實有這樣一撮人在說這件事。車小偉描述得很準確,也分析得很細緻,黃陂新城在某些不了情況的人眼中的確像是政績工程。
但是說這種話的人都是不瞭解港城現狀和未來的人,港城的經濟發展迅猛,城市膨脹的規模也在成幾何級數增長,在這種大背景下,來認真長遠的規劃港城城市建設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黃陂新城就是港城城市建設的一種新的嘗試,以前的城市發展走的都是在小城外圍一步步緩緩膨脹,小城大一圈,再大一圈,步步吞噬周圍的郊區。這樣的城市擴張往往是沒有規劃,或者說是隻有短期規劃,這樣的城市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就成了一鍋粥,亂成一團。
不客氣的說,中國幾個一線城市都有這樣的問題,當然在這類特大城市這個問題沒法避免的,畢竟這些城市已經有了上百年的歷史,在一百年前誰會有現代城市的理念?
可是港城不一樣,港城完全可以來得及走另外一條路,不搞那種自然短期擴張,完全可以有規劃、有計劃的來搞城市建設。可是這樣的嘗試和規劃卻就硬生生的被人指成了政績工程?真是豈有此理!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爲?”閆淵嘴中喃喃的道,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杯子滾落下來,可惜了一杯上好的清茶。
王賀阻止了勤務人員進去收拾的衝動,他自己親自上前將地毯上的穢物處理乾淨,道:“閆書記不必生氣,世上總還是心胸坦蕩的人多,小人畢竟只是少數。”說到此處,他頓了一下,偷偷的瞟了閆淵一眼,道:
“這可是書記親自告誡我的。”
閆淵眼睛一眯,看向王賀,道:“你最近一直在上班,張青雲從黃海回來了嗎?”
“回來了,這幾天他都在下面視察,好像去過白果區和浮海區。白果區黃耀書記,浮海區鞏漢森書記都親自陪同他,看來在城建方面,他真是沒有妥協的打算了。”王賀道,語氣沒有夾雜分毫的情感。
閆淵沉吟了一下沒做聲,擡眼道:“你對黃陂新城怎麼看?今天我就考考你,你也跟了我這麼多年了,總不能一直跟在我身邊,我琢磨年內看下面有缺沒有,有缺你就下去補上吧!”
“書記,您……”王賀臉上的神色瞬間動容。
“談正事,說說你的看法!”
“對黃陂新城我比較看好,這段時間我專門研究了張市長的新城市論理,認爲確實非常的有道理,可以說是高瞻遠矚。雖然在短期來說可能要做一些犧牲,但是從長遠來看,好處是不言而喻的。”王賀朗聲道,接下來他又詳細的解釋了張青雲的具體思路,他對這些的瞭解也是基於他刻意的留心。
作爲閆淵的秘書,他是最瞭解閆淵心思的,知道此時的閆淵最關心的就是張青雲和車小偉之爭,所以對這兩人的點點滴滴他都非常的注意。秘書最重要的素質就是心要細,王賀能做港城第一秘,自然這些方面都是他擅長的東西。沒有太費工夫,他基本就能把張青雲的主張原原本本的向閆淵講述清楚。
聽完了王賀的彙報,閆淵沉吟不語,顯然是在仔細的斟酌,良久,他拍了一下手道:“這個張青雲吶,還的的確確就是一個人才,這樣的人才打着燈籠火把都不好找,組織上偏偏把他扔在這裡。
真是好鋼需烈火,越是這樣,就越說明我們港城這些年問題不少。不然怎麼就會被組織上當成了烈火之地呢?可惜身在局中,以前我卻難悟到這些東西,等悟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卻沒有了往曰的風光,世事難料啊!”
說完這些話,閆淵不顧王賀眼神中的驚訝,謂然長嘆一聲,一時心潮澎湃,道:“你既然如此推崇張青雲的做法,言下之意我該支持他?”
“呃,……這……”王賀眼神中光芒閃爍,神色很是猶疑。閆淵哼了一聲,道:“如實說,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你我之間難道都不能坦誠相見了?”
“是!”王賀應了一聲,面色一正道:“我認爲這次您不能支持張青雲,小不忍則亂大謀,古人就有許之以利,慢其心的說法,我覺得此時非常的合適。
車市長和張市長在城建問題上分歧太大,車市長心中是特別在意這次事情的,不然他今天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專程來到您這邊請求您的支持了。
就目前的形式來看,如果有您支持張市長,此次政斧那邊的爭議,說不得張市長要佔些優勢。但是您目前確實不宜過多的干涉政斧內部的分歧,所以……”
“說來說去,還是擔心那頂政績工程的帽子嘍!”閆淵吃吃一笑,神情特別的輕蔑,又道:“賀子啊,有些話你不用照顧我的面子,其實就目前的形勢,即使我出面支持張青雲,張青雲也難取勝,而我可能反倒受這件事的影響。這纔是你真要說的話吧?”
王賀臉唰一下通紅,眼睛看着地板不敢擡頭,他心中確實就是這樣想的。畢竟現在港城市委常委的構成,下面區有兩個一把手進了班子,這兩人是絕對會支持車小偉的,有了這個變數,閆淵還真不一定能夠影響到常委會的決議。
“賀子,你還是不成熟啊,老是喜歡埋頭閉門造車,不懂得換位思考。張青雲這個人你怎麼看?”
“呃……張市長工作能力沒的說,人也很好,領導能力也強,確實是年輕才俊。”
閆淵微微一笑,道:“沒想到你對他評價很高嘛!不過你想過沒有,你能看到的問題他看不到嗎?照你現在這樣分析,張青雲一點機會都沒有,他上躥下跳是飈什麼勁兒呢?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
“呃……那個……”王賀結結巴巴不知道如何回答,頓了半天才道:“我琢磨張市長畢竟還是年輕,可能認爲您會支持他吧,畢竟黃陂新城的項目最早是您提出來的。”
“哈哈!”閆淵哈哈大笑,好像聽到了特別搞笑的笑話一般,笑得非常的肆無忌憚。過了很久,他才收住笑聲,看着一臉茫然的王賀道:“你太看重我了,也太小看張青雲了。如果張青雲是一個老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的人,他也到不到今天這個高度。
我說張青雲是個人才,並不是說他搞城市規劃有一套,而是他看人很準,剛纔在車小偉來之前,他給我通過電話了,他就知道車小偉會來找我,甚至找我說什麼話他都知道,你說這樣一個人是不是很有趣?”
王賀一愣,整個人呆若木雞,不知道閆淵說的話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話,張青雲真就神了。可是怎麼神,王賀都想不到張青雲能有什麼辦法扭轉目前的局面。
王賀終究還是覺得張青雲在處理問題上太草率了,此時他羽翼未豐,就如此堅持己見,和車小偉之間的分歧到了這種程度,這次如果常委會上張青雲的提議得不到通過,他本來就沒有什麼根基,以後在常委會上他哪裡還有什麼說話份兒?
可是從另一方面,王賀設身處地的爲張青雲合計,如果兩人異地相處。張青雲現在手上本來權利就不多,如果在城建這塊自留地上都不能貫徹意志,那他還能算是在港城立足了嗎?
一念及此,王賀只覺得頭疼,他暗自思忖,如果把張青雲換成自己,自己在港城這樣的環境下是萬萬難以混下去了。但是現在聽閆淵的意思,似乎張青雲不僅能混下去,而且能混得風生水起,這是王賀如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地方。
“興許這就是差距吧!”王賀心中暗道,王賀是正處級,張青雲是正廳級,兩人相隔比較遠,但是從年齡上來說,王賀卻還要大張青雲幾歲。但是現實地位的巨大差距,很容易讓人忽略年齡的實際存在,在王賀的內心,怎麼也不能把張青雲當做比自己小年輕幹部,在他心裡,張青雲和閆淵、車小偉沒有太大的分別,甚至張青雲要比他們更神秘,更值得期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