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平的天越來越冷,年關將近了。張青雲終於接到了通知,他可以去月全鎮報道了。不過在雍平這個地方,鄉鎮一級根本就沒按照國家法定假曰休假,雍平的鄉鎮往往都是提前放假,延遲上班。
張青雲打電話到月全鎮政斧,政斧已經放假了,他現在去報到也沒意義,遂決定年後去上班得了,這段時間他都窩在家裡認真考慮雍平經濟發展的大事,倒也沒閒着。
在這期間,他參加了一次柑橘辦主辦的新年柑橘發展工作會議,武德之參會了。張青雲逞此和大家混了個臉熟,也認識了一下自己的搭檔——覃雲國,一個牛高馬大的漢子,臉上還有一條刀疤。如果說他不是幹部,是黑社會老大,指定不用化妝。
在這次會上,張青雲一個字都沒說,全都在聽。武德之發表了一篇題爲《打造柑橘之都,深化柑橘產業改革》的長篇講話。講話中提到,雍平縣委縣政斧已經決定斥資1000萬人民幣,用於雍平柑橘的品牌推廣,扶持柑橘加工、貿易企業的計劃,並提出這筆錢將由縣柑橘辦統一管理,各個鄉鎮有份,這才讓原本死氣沉沉的會場有了一點生機。
唯有張青雲聽得暗暗搖頭,政斧花錢好像永遠都花不到刀刃上,武德之的這個報告他是聽明白了,提出要搞什麼柑橘文化節,請一大幫明星啥的前來助威,用以擴大雍平柑橘在全國的影響力,打響知名度。
張青雲認爲這純粹是亂彈琴,雍平柑橘發展的根本問題不在這個地方。通過這段時間的學習,瞭解。張青雲認爲雍平柑橘核心要解決的是三大問題:
第一個問題,就是品種單一,整個雍平就是無籽柑橘和臍橙,張青雲前世隱隱記得,2005年左右,椪柑、蘆柑這些不上火的果品更受歡迎,更能賣到好價錢,所以,儘快的引進新的柑橘品種,張青雲認爲是核心。
第二個問題,就是果子的質量沒上去,現在社會,果子不僅要講求香甜可口,外形和健康也很重要。雍平的柑橘對果品沒有嚴格的分級,大小一起賣,沒有體現出檔次,銷路當然打不開。
第三個問題,就是雍平對柑橘深加工不夠重視,水果容易腐爛,不宜儲存,所以在原產地發展果品深加工是必須的。現在整個雍平就月全鎮有幾家罐頭廠,其他幾個鄉鎮深加工方面都還是空白。所以打造或者引進一批果子深加工企業是非常重要的。
張青雲認爲這些問題不解決,單單請幾個當紅明星唱唱跳跳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熱鬧過後,桔子還是免不了要爛在樹上的噩運。柑橘文化?張青雲想到這個詞,就想到幾年後全國各地的文化氾濫,茶文化,柑橘文化,蟹文化,煙文化……孃的,這個世界哪裡來的那麼多文化?文化這個詞,第一次提出來人家會覺得耳目一新,但是當各行各業都扯上這個詞後,那聽者就只能是噁心了。
當然,這些都是張青雲自己的思考,他斷然不會說出來觸武德之的黴頭。柑橘辦,縣委、縣政斧他們愛咋幹咋幹,張青雲自己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計劃。縣裡面的折騰也能間接的給他助威。
有了思路,張青雲說幹就幹,他第一時間就找柑橘辦鬧,說他們給月全鎮派的技術員太少,弄得柑橘辦主任熊哲華哭笑不得。別的鄉鎮老找他說錢少,技術員根本沒人要,唯獨張青雲要人。他大手一揮,一下給了月全鎮四名農大畢業的技術員,這種不花什麼力氣,又能賣人情的活,他當然願幹。
技術員的事情辦妥,張青雲的第二步就是找卞輝煌商量,擴大企業經營規模,拓展產品線。張青雲說服他,現在柑橘成本低,深加工大有可爲,如果能夠加工果脯,不愁沒有銷路。
張青雲不愧前世是做投資的,企業營運經驗非常豐富,他拉着卞輝煌一番剖析,把老頭子興奮得不行。艾發貴也忍不住要入股,張青雲爲了給他打氣,自己也拿了十萬塊,以尹素娥的名義投給了他,算上一份子股份。
這樣一來,卞輝煌湊了500多萬資金,風風火火準備明年買設備大幹。張青雲逞機跟縣委打招呼,要求縣委給予柑橘企業一定的政策支持。
黃嵩山幾個大佬早就爲柑橘滯銷傷透了腦筋,一致同意政斧可以出面幫卞輝煌貸一筆低息貸款,並在稅收上給予一定的優惠,這樣一來,卞輝煌就有了錢,也有了點子,早就跑省城去購買設備了。
“青雲,媽剛纔打電話過來,要我們晚上回家吃飯,說家裡有客人。”耿霜走到張青雲身後柔聲說道。
“哦?客人?卞叔他們就回來了嗎?”張青雲站起身來說道。
耿霜搖搖頭,嗔笑道:“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客人,老人也總希望我們能多回去吃飯的,不是嗎?”
張青雲咧嘴一笑,湊上前親了耿霜一下,道:“那就收拾一下走唄!我這一整天呆在屋子裡還真有些暈了。”
耿霜臉一紅,啐了他一口,從沙發上幫他拿過衣服穿上,自己洗嗽打扮忙了半天,兩人才手拉着手出門。
“爸,媽。我們來嘍!家裡來了什麼貴客……”張青雲打開門,話說一半,立馬住口。他揉了揉眼睛,沒錯!沙發上竟然坐着馬珊。
“青……雲!”馬珊看見張青雲眼睛一亮,目光卻望向了他身後的耿霜。
“張書記!您回來了?”張青雲扭頭纔看見馬棟樑夫婦原來也來了,馬棟樑正小意的站起身來,用肘子碰了碰她老婆,示意讓她站起來。
“呃!馬叔!你們坐,你們坐!”張青雲略微有些尷尬,扭頭對耿霜道:“這是馬珊,我同學。這兩位是她的父母,馮姨也是老師,和爸媽是同事來的。”
耿霜連忙上前見禮,很自然的坐在了馬珊邊上。
“青雲回來了?來,來,幫我看一下這兩瓶酒,我老眼昏花的辯不出好歹,今天你馬叔過來吃飯,咱得喝兩杯。”張德年從房間出來手中拿着兩瓶茅臺笑呵呵的說道。
廚房裡面傳來陣陣香味,想來老媽正在裡面忙活。張青雲感覺動作有些僵,馬棟樑來自己家擺明是來送禮、拉關係的,在老爸、老媽面前自己又不能說啥,這還真有些傷腦筋。
“阿霜,去幫媽上菜!馬叔你們先隨便坐,飯菜馬上就好!”張青雲從張德年手中隨便接過酒,隨便揀了一瓶,放在桌上,道。
馬棟樑連忙起身表示沒關係,自從張青雲進門一來,他就有些緊張,他自己也不明白是爲啥。自從上次在柳水河賓館被張青雲掀了老底,他就天天做噩夢。
本指望張青雲調去栗子坪,遠離縣城後,自己心態會好點。誰知人家卻掌管了月全鎮,月全鎮煤礦他有一半股份,少不了經常和鎮委鎮政斧溝通,這躲是躲不了了,只好帶一家人厚顏上門,看能不能緩和一下關係。
馬棟樑老婆一見丈夫緊張,心裡也沒來由的緊張。她是看着張青雲長大的,沒來之前還以爲只是一個小屁孩,哪知見面以後,發現張青雲和自己想象的差太遠,這無形的壓力馬上就來了。
她平時就好八卦,喜好打聽一些事,張青雲在雍平現在名氣大得很,她豈能沒聽說?她本十分中意的準女婿人選,武志強都被他整得服服帖帖的,再一看人家現在這氣勢,她心裡當然打鼓。
耿霜站起身來準備進廚房,馬珊也站了起來道:“我也去幫伯母忙!”,說完瞟了一眼耿霜,耿霜朝她善意的一笑,兩女一前一後便進了廚房。
馬棟樑心裡一鬆,心想這個女兒還真派得上用場,張青雲看在女兒的面上,興許不爲難自己也說不定。
有了耿霜兩人幫忙,尹素娥的菜上得很快,一會兒就整治了滿滿一桌菜。尹素娥從廚房端着一鍋飯出來,笑道:
“老馬,馮姐!來,來,都上桌。家常便飯隨便吃一點吧!青雲,幫忙盛飯。”
“我們自己來,我們自己來!”馬棟樑慌忙不迭的說道,快步上前從尹素娥手中接過電飯鍋,他老伴拿起勺子便開始盛飯。張青雲伸手一半,只好訕訕的又放下。
尹素娥奇怪的看了馬棟樑夫婦一眼,心中有些奇怪,這馬棟樑夫婦平時不是眼睛長在額頭上的嗎?以前見到自己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態,今天咋這麼熱絡起來了?
張青雲沒事可幹,又不好乾杵着,只好洗杯子倒酒。酒倒好,菜也上齊了,耿霜和馬珊也從廚房出來落座。兩人在廚房一起忙活了一會,好像熟了不少,馬珊很自然的叫耿霜耿姐,看神情相處得頗爲融洽。
酒菜上齊,大家開動,尹素娥本就好客,不住的勸馬棟樑夫婦吃菜,可兩人明顯有些拘謹,經常不由自主的起身。張青雲看得連連搖頭,他內心雖然討厭馬棟樑,但是還沒想過去給他穿小鞋,他如此拘謹,不是自討苦吃嗎?倒不如索姓大方點,那樣大家都自在。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