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這幾天張青雲是精神很緊張,根本沒有時間見倪秋月,但是倪秋月非得要見他,而這一見面二話不說,上來就哭,搞得張青雲丈二摸不到頭腦。
輕輕的摟了摟懷中的人兒,張青雲的心中一團柔軟,自他和倪秋月相識以來,倪秋月表現出的都是自信、自強、沉着、鎮定巾幗不讓鬚眉的形象,其實張青雲知道,任何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倪秋月只是已經習慣了用她那一身女強人堅硬的外殼武裝自己,本質上,她畢竟是個女人。
“有話好好說,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張青雲道,措辭是批評,語氣卻是很柔和。
倪秋月只是哭,雙手抱着張青雲的腰,腦袋在張青雲的身上蹭,像小女孩一般撒嬌,張青雲有些哭笑不得,卻扶着她兩人坐在沙發上任由她胡鬧。
折騰了一會兒,倪秋月釋放得差不多了,猛然擡頭吃吃的道:“求你一件事!”
張青雲眉頭微蹙,倪秋月用求這個字的時候不多,看倪秋月那副眼巴巴的樣子,事情肯定是不會小,是什麼事情?
張青雲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關於高謙的事,從高謙目前的表現來看,他是個非常危險的人,正走在一條不歸路上,一張大網已經拉開,高謙說不得就得成爲網中之魚了。
如果倪秋月所求是這事,張青雲實在是有些爲難,高層政治,不是張青雲完全能左右的,在很多時候勝負就是正邪,張青雲想要自己站得穩腳跟,就得把對手置於黨和人民的對立面,現在江南就是這個局,就目前的態勢看,沒有什麼妥協的可能。
妥協就意味着不徹底,妥協就意味着江南的隱憂未盡,張青雲馬上就要作爲江南一省的書記了,他不可能,也沒有理由在這方面網開一面。
見張青雲不說話,倪秋月眼圈又發紅,張青雲用手捋了捋她耳際的秀髮,道:“你說說看吧,不一定我能做到!”
“放過梅榮發!梅榮發這人雖然可能有問題,但是……”倪秋月頓了頓,似乎覺得說的話沒有說服力,她又改口道:“梅榮發完全就是在替高家賣命,他只是一個替罪羊,他本人是沒有問題的,這一點我可以擔保!”
張青雲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不明白倪秋月擺出這麼大的陣仗,竟然是爲梅榮發求情。梅榮發這次被採取強制措施在江南影響巨大,他在江南經營數十年,江南的三教九流,說到交遊廣闊,梅榮發當是首屈一指。
江南的第一支足球隊,江南的第一支籃球隊,都是梅榮發運作投資的,江南火電的董事長梅榮發,他這個身份不止是在江南商界和政界很知名,即使在江南普通老百姓中都是很有知名度的。
這樣一個人落馬,坊間傳聞衆說紛紜,而這幾天江南的確是熱議此時,張青雲還指示苗強去想辦法消除此事的消極影響。
還有,梅榮發和政斧副秘書長沈怡是父女關係,沈怡又是靠張青雲最近的人,現在梅榮發出事,沈怡再留在張青雲的身邊也恐怕不合適了,這也是張青雲覺得有些無奈的。
“你一定要我說原因嗎?”倪秋月仰頭看向張青雲,眼睛一眨一眨,眸子中光彩照人。
張青雲不語,只是輕撫着倪秋月的後背,房間裡面很安靜,兩人都不說話,倪秋月似乎在醞釀着什麼,良久,她忽然開口道:“梅榮發是我的父親!”
“啥?”張青雲臉色一白,極其驚訝的看着倪秋月,道:“你不是孤兒嗎?你怎麼知道他是你的父親?”
倪秋月笑笑,無奈的搖搖頭,眼淚又是灑然而出,她沒有回答張青雲的疑問,只是道:“世人都羨慕我,卻不知我纔是這個世上最可憐得人。
我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男人,卻都只能在陰暗中,永遠都見不得光……”
張青雲心中顫了一下,摟着倪秋月的肩膀狠勁的親了親他,站起來到另外一間房撥通了王剛雲的電話,和王剛雲交談了十多分鐘,張青雲緩緩的將電話掛斷,一語不發。
倪秋月的那句話很讓他心中不是滋味,的確,倪秋月還真命苦,紅顏命薄這話用在倪秋月的身上也許並不合適,但是作爲一個女人來說,父親和愛人都給予不了她應有的東西,這樣的失落是常人難以忍受的。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倪秋月進來道:“怎麼了?”
張青雲身子動了一下,屬實講,從個人情感上來說,他很想從倪秋月一次,而且他出面干預,這件事情比較有把握,但是……張青雲緩緩閉上眼睛,又睜開,回頭平靜的道:“梅榮發的事情已經被查證,證據比較充分!任何人,只要有問題,都必須嚴肅處理,不容姑息!”
倪秋月一愣,嘴脣連連掀動,張青雲朝她歉然一笑,擡手看看錶,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道:“我得走了!這件事情不可更改,你知道我的姓格,如果梅榮發的問題有迴轉餘地,我定會努力爭取。
但是事實不是如此,他不僅只是行賄,更重要的是他在泰國有鉅額財產來歷不明,涉嫌侵吞國有資產,他既然有膽犯事,就應該要有被查處的覺悟!”
張青雲說完,不再停留,邁步便走,倪秋月從後面叫了兩聲,哪裡叫得住?望着張青雲消逝的背影,倪秋月狠勁的跺腳,頭無力的靠在牆上,任由身子沿着牆壁下滑,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實,他來之前就知道這樣的結局,但是她還心存了僥倖。張青雲的確是狠,狠得讓人心頭恨不得衝上前狠勁的咬他幾口。
而相比高謙……,一想到高謙,倪秋月心中一陣抽搐。
倪秋月突然很欣慰,因爲張青雲至少和高謙是不一樣的,張青雲站得穩,行得正,堂堂正正,一切都尊重事實。而高謙不同,高謙一直都躲在黑暗中,讓人很容易聯想到《畫皮》中的那個妖精。
高謙的狠,是不擇手段,是不講規則、不講人情、親情,這纔是真正可怕的人。
倪秋月腦子裡面天馬行空,目前江南的態勢很清楚了,饒是高謙心機深沉,藏得很深,但是在倪秋月看來,這樣的陣勢要對付張青雲還差了分量。
而經歷這一次碰撞後,高謙仕途應該就可以劃句號了,倪秋月突然覺得自己進入了一種無喜無憂的境界,似乎就在一瞬間,倪秋月變成了冷眼看世界。
官場種種,凡俗種種,無非都是爭權奪利而已!
……春雨綿綿,下雨天的蓉城還是有些涼意的。
蓉城維亞納公園的一角,一個很不起眼的位置,一輛看不清牌照的汽車停在那裡,車前車後都有幾名打着傘的漢子來回轉悠,他們看似閒庭信步,其實眼睛非常警覺的往周圍打量,一看這陣勢,車中的人身份就非同一般。
實際上的確如此,汽車後座座着兩個人,赫然是江南省公安廳新任廳長王剛雲和江南省省長張青雲。
“省長,這四天之內,湯書記先後在維亞納酒店,南山度假村,清江賓館召開了數次部分常委參加的碰頭會。會議內容都是針對最近中紀委工作組新一輪調查的。
他講,中紀委最多能堅持到五月底,如果五月底還沒查出什麼,就證明江南現在是沒有問題的,而且十九大召開在即,中央不會不考慮這方面影響。
他還講了,江南的問題不可矯枉過正,[***]要打擊,但不能打得體制崩潰,江南崩潰了對誰有好出?誰纔是贏家?這是江南每個幹部都要慎重考慮的問題,所以不要認爲中紀委的調查與己無關。
……高副書記講話強調,要堅持擁護和支持湯書記的正確領導,他講在正值十九大召開前夕,中央爲什麼非要揪着江南的問題不放?江南的問題真那麼嚴重嗎?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有人急於表現,急於立功。
但是表現立功如果建立再江南局面失控的前提下,這樣的行爲就要堅決抵制。
還有,高副書記還表示,作爲[***]人,正確的東西就要有所堅持。從來就沒有見到過堅持真理被打倒的,即使被打倒,終究有一天會被平反。江南已經經不起折騰了,江南班子在該硬的時候要硬一些,要讓京城正確認識江南所處的局面。”
“哼!”張青雲冷哼一聲,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他今天才覺得,他一直還真小看高謙了。這人和稀泥,搞煽動的本事還真不可小覷。
高謙的講話中雖然沒有點名,但是誰在想整垮江南?誰在想拿江南爲墊腳石往上爬?這個答案呼之欲出了,這真是豈有此理!顛倒黑白,指鹿爲馬也不是這個說法。
他自己搞了一個苦肉計,把屎盆子往張青雲腦袋上扣,這一手夠狠,夠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