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泠泠呼吸一滯,連忙擡頭朝着上面看去,那足足六層樓的高度上,站着一個女人。
她雙手撐着很矮的臺子上,整個身子都往前傾,看起來隨時都會掉下去似得。
白泠泠看不清那個人是誰,但本能的,她心頭髮慌,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動着,彷彿下一瞬就能跳出嗓子眼。
李景之見情況不對,拉着白泠泠朝後退了一些,避開了那個人如果跳下後可能會砸到的地方。
他身爲上將,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理,於是快速朝着醫院裡跑去。
“白泠泠!”呂沫的聲音被風吹散,白泠泠只依稀聽見了一些。
那個人,是呂沫嗎?
白泠泠緊張不已,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胸口,緊緊的攥着衣襟。
與此同時,紀南和李景之都在以飛快的速度往樓上跑去。
紀南率先到達,但沒靠的近她的身,他冷着聲音道:“呂沫,你不要太沖動,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你只不過是蹲幾年而已,出來後,你還是會有新的人生的。”
“人生……”呂沫哈哈大笑着,笑聲中夾雜着十足的蒼涼,“我還有什麼人生啊……我的人生早就被你們所有人毀掉了,我已經不可能再有新的生活了……而現在,我唯一的親人也要離開我,我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意思……等我做完了牢,我出來後,真的是一無所有。”
她怕啊,她真的好怕孤單。
“我不想過這樣的生活……我不想……”
“你連死都不怕,這種生活更應該堅持下去。”紀南試圖走近她。
“站住!”呂沫激動的道:“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紀南有些頭大。
後上來的李景之正好聽見了這話,“呂沫,你的時間並不久,何必如此把後半輩子都搭進去呢?”
“不用再說了……”呂沫心灰意冷,在知道自己母親活不久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決定好了。
父親沒了,她的工作沒了,名聲也毀了,母親也要走了。
她打小怕的就是孤單,可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一天會這樣。
呂沫苦澀的笑着,越來越往後退。
紀南緊張的道:“你別做傻事,你想要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給我說。我能做到的,都答應你。”
當務之急,是撫平呂沫的情緒。
人在被逼急的那一瞬間,大腦會失控,做出一些衝動的事情。
等冷靜下來後,可能就會後悔了。
“我想要的,只有你啊。”呂沫對着他伸出了手,“紀南,你願意等我嗎?等我出獄,你娶我好不好?”
紀南猶豫了。
李景之推了紀南一下,現在管什麼男人的誓言啊,先讓她別跳樓纔是最重要的!
紀南僅僅只猶豫了三五秒,被李景之推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他薄脣輕啓,剛打算敷衍一下呂沫這個問題,她就又出口了:“可是我知道,這永遠都不可能……就算你答應了我,也只是不想我死,所以才勉爲其難的說上一個‘好’吧。我那麼愛你,我怎麼捨得讓你爲難呢……紀南,你說是不是?”
眼底醞釀着瘋狂,看起來就要爆發了。
“呂沫……”紀南乾澀的叫着她的名字,“等你出來,我可以給你找個能接受你過去的男人,你可以重新開啓你新的人生。”
“我不要了……什麼狗屁人生。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個錯誤。”呂沫伸手摸着自己的臉,嗓子裡頭髮出嘶啞的笑,那又哭又笑的模樣看起來有些駭人,“就連我能靠近你,都是因爲這張和你初戀長得相像的臉。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是屬於我的……”
說完,她手中銀光一閃,在紀南和李景之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朝着臉上狠狠一劃!
好看的容顏立刻被劃破了一個刀口,鮮血蜿蜒而下,很快染紅了衣服和手。
紀南瞳孔驟然一縮,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疼啊……好疼啊……
呂沫感受着臉上的疼痛,覺得只有這樣,心纔不會疼。
“我不喜歡你看着我時,好像看着另一個人的感受了。”呂沫一字一頓的問:“你現在看我,是不是不會再想到穆雯了?”
紀南怔怔的望着她。
那張臉上,有着一條足足長達五釐米的口子,破壞了整張臉的美感。
“呂沫……”
“紀南,如果有來世,你娶我好不好……”呂沫伸出了手,隔着空氣,在他的臉部動彈着,彷彿這樣,她能夠撫摸到他的臉似得。
一瞬間柔情的表情立刻變得無比猙獰,呂沫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用着自己最大的聲音吼着:“白泠泠!我恨你!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話音一落,她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跳!
紀南幾個大步上前,但距離畢竟在那,沒等他跑過去,呂沫的身子就已經咚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白泠泠嚇得尖叫出聲,猛然跌坐在了地上。
呂沫的聲音還在耳邊久久不散,像是藤蔓一樣將她纏繞着。
她就趴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在憎恨的瞪着她似得,身下涌現出了一灘血跡,愈發濃稠。
醫生本來還想搶救一下,可沒想到呂沫在摔下來之後,當場死亡。
白泠泠只覺得肚子一陣陣的抽疼,她張大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不過三五秒的時間,額頭上就浮現出了冷汗。
“血……血……”白泠泠看着被染紅的褲子,慌亂的道:“孩子……孩子……”
活人比死人更要重要,更何況還是個孕婦,醫生急忙找來推車,將白泠泠擡了上去,着急忙慌的就往產房裡頭推。
紀南在上頭看見白泠泠受到了驚嚇,更是快速走下了安全通道去找她。
他們同一時刻相遇,紀南上前兩步,抓住了白泠泠的手,“別怕,我在這。”
僅僅是五個字,就讓白泠泠一直懸着的心稍微落下來了點,她尖銳的指甲在他手上劃出了一道痕跡,“我不怕……”
話是這麼說,但白泠泠早產的情況卻並不好,很容易就會一屍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