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0947【大潰敗】

戰場似乎突然安靜下來。

李察哥的步兵大陣擺在那裡,大明騎兵沒有去強行衝陣,而是列隊守在戰場各處,搜尋傷兵和陣亡者屍體帶回去。

依附大明的草原騎兵,則在安全地帶專心撿箭。

他們以鬆散陣型反覆襲擾西夏軍陣,帶來的箭矢已經差不多射光了。

這些人有專門的小棍子,棍梢綁着一個彎鉤,騎馬就能伏身勾拾箭矢。

發展到明代,弓梢也開始變得有鉤子,不用帶專門的撿箭工具,有一種開元弓的梢鉤尤其明顯。

李察哥顯得有點精神恍惚,西夏以前也吃過這麼大的敗仗。但這次明顯不一樣啊,大明實在太強盛了,是直接奔着滅亡西夏來的。

這些規矩,幾十年前非常嚴格,現在已經不太當回事兒。

被明軍集中攻擊的那支西夏步兵,正是李察哥從朝順軍司帶來的擒生軍。

消息傳回興慶府,西夏朝野震動。

李察哥從天黑逃到天亮,那兩萬多西夏輕騎,有的跟着他折道往南逃,有的逃去兀剌海城,有的逃去更遠的鎮燕軍司,還有好多本地人直接嚮明軍投降。

西夏強弩兵再強,畢竟只有三千人。草原各部酋長,全都小心翼翼的避開,挨都不想去挨那些強弩兵。

他們的兵甲壞了,會被檢查人員罰款,並由朝廷調撥補充,算是用罰款來購買兵甲。

鐵鷂子居然能被一羣驍騎兵正面衝潰!

明軍已佔有巨大優勢,楊沂中此刻卻憤怒不已。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部隊,西夏已不是曾經那個西夏。

他還埋怨鐵鷂子太廢物,居然只是樣子貨,都不敢死咬着追過來拼命。

之前的戰鬥,他親手幹掉三個鐵鷂子,如今又在敵陣中橫衝直闖。這對一個初上戰場的少年來說,已經足以興奮到失去理智,他現在眼裡只有前方的敵軍。

韓世忠也抓住了機會,下令所有部隊一起衝,連他自己都帶着親兵殺出去。

那都是他的兵啊,個頂個勇猛無畏,楊沂中越想越自責。

等李察哥逃回克夷門,又用幾天時間,陸陸續續收攏逃回的騎兵。

早知如此,他還跑個屁啊,直接跟鐵鷂子對衝就是。有楊進、岳飛、李世輔不斷跟進,楊沂中當時只要敢硬衝鐵鷂子,順勢席捲過去估計西夏步兵大陣都破了,李察哥根本來不及調兵遣將。

逃到戰場外圍的西夏輕騎,也陸陸續續朝側後方聚集,但不敢捱得距離大明騎兵太近。

楊進心想,自己當時如果敢衝,現在就已經立下大功。

負責策應的徐慶,不等岳飛傳令,已然帶兵緊隨其後,殺進缺口衝擊潰兵旁邊的部隊。

當然,西夏還有別的弓箭兵,騎射遇到步射很吃虧,草原各部被射得損失更大。

隨着沉悶的號角聲吹響,李世輔的三百重騎出動。他們跟在一股驍騎後方,等驍騎射箭掠陣而過,重騎兵猛然衝向已經快崩潰的擒生軍。

明軍的陝西方向,恐怕要殺來幾十萬人!

鐵鷂子已經被打殘了,只剩四百多人逃回,強弩兵更是全軍覆沒。難道明年用步跋子和擒生軍,去應付明國的數十萬大軍?

李察哥開始反思,他不該去救兀剌海城,該讓威福軍司全部南撤,堅壁清野引誘明軍深入……不對不對,這是在橫山地區對付宋軍的套路,放在河套外對付明軍根本不管用。

潰兵太多了,胡亂逃跑攔住明軍去路。

此言一出,各部酋長精神大振。

十多年沒有外出劫掠的擒生軍,裝備垃圾到極點,士氣也垃圾到極點。

楊進此時的想法差不多,他是被派去接應楊沂中的,但他看到鐵鷂子也不敢硬衝,下意識拉開距離繞去跟楊沂中匯合。

那麼李察哥在等什麼?

他在等派去奔襲的八千輕騎,攻破明軍後方的城堡。炸燬存在那裡的攻城火炮,燒燬城堡裡堆積的糧草。

驍騎兵同樣下馬,時刻關注西夏輕騎的動向。

守住克夷門,西夏還能繼續打。

不過嘛,現在又想打了。

其餘西夏兵,要麼被殺,要麼被俘,被明軍或斬或俘五萬餘。

另有八千繞後攻打城堡的不知情況,還有四五千騎逃往鎮燕軍司。還有三四千騎逃進兀剌海城,城內有幾千步兵在留守。

這場大戰,由於西夏騎兵慘敗,李察哥已經輸定了。但如果能毀掉明軍火炮和糧草,他還可以撤回兀剌海城死守。如果奔襲奪城失敗,李察哥連兀剌海城都要放棄,直接率領騎兵逃回克夷門。

一番吩咐之後,楊進統領的驍騎,分爲四隊率先出擊。他們與草原騎兵交替衝鋒,不顧其餘敵軍,只逮着其中一支披甲率較低的反覆佯衝騎射。

“快逃命啊!”

他麾下的軍隊太弱了。

可他當時不敢衝,導致有兩百大明驍騎,在逃離時被敵軍給截斷,一番血戰只逃出來三十餘騎。

恐懼就像瘟疫一樣蔓延,隨着李世輔、徐慶二人衝陣,連續三支西夏步兵潰散。楊進也整隊發起衝鋒,進一步擴大戰果。

左翼那邊,李昱、劉正彥繞過潰逃的步兵,朝着附近的西夏輕騎追殺而去。

只剩一萬二千騎。

今年的戰爭只是開始,明年纔會發起真正的總攻。

眼前這支擒生軍部隊,皮甲破爛得如叫花子,都是傳了兩三代人的傳家寶。

李察哥發現,他無論怎麼指揮,都不可能打贏韓世忠。

尤其是興慶府周邊州縣的,好些部落都已改爲農耕。那裡越來越多的擒生軍,不願自己掏錢養軍馬,朝廷對此只能默認現狀,甚至不再給新兵發軍馬,漸漸的徹底淪爲步兵。

韓世忠呼喊道:“傳令大明諸將,不要管西夏步卒,去追殺那些西夏騎兵。再傳令草原諸部,不要濫殺俘虜,俘虜敵軍也算功勞!”

他們的戰馬死了,得自己想辦法補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韓世忠把諸部酋長喊來:“你們輪換佯衝射箭,擾亂敵軍大陣,破陣的事情交給大明鐵騎。此戰若勝,繳獲的西夏兵甲,按功勞大小全分給諸部,我和嶽都護一件都不拿。包括鐵鷂子的戰甲!”

李仁孝問道:“遼國不派兵怎麼辦?”

而李察哥派去的幾支輕騎,先是遭遇楊沂中、王貴的攔截,繼而遇到岳飛親率本隊衝擊。

就看誰先扛不住!

岳飛統兵站在西夏大軍右翼外側,他這裡看得比韓世忠更清楚,突然給韓世忠發出旗幟信號。

一輪又一輪箭雨飛出,西夏步兵大陣肉眼可見的亂起來。

岳飛立即召集附近衆將,包括韓世忠麾下將領。

韓世忠立即回以旗號,讓岳飛自行決定作戰時機,並讓岳飛統一指揮右翼部隊。

入他娘,鐵鷂子這一羣廢物,竟然把老子給唬住了!

李察哥也感覺到不對,連忙調步兵精銳過去。

甲冑也懶得檢查了,就算檢查也敷衍了事。

岳飛這邊的右翼大明鐵騎,正在追殺剛纔衝過來的西夏騎兵。

數萬西夏兵,瞬間大潰敗!

有戰馬的逃得飛快,尤其是那些西夏輕騎,他們本就躲在側後方,這個時候反向衝鋒在最前面。

這還怎麼打?

步兵更是爛到無以復加,由於出兵時間太緊,他無法大老遠調步跋子作戰,只能使用就近招募的垃圾擒生軍。

並且,不往兀剌海城的方向逃,而是逃往朝順軍司的駐地克夷門——那裡是西夏國都的北部屏障。

因爲包括鐵鷂子戰甲在內,繳獲的兵甲全分給他們。

專門射那些披甲率不足的西夏步兵!

大明驍騎、重騎全部上馬,保護着草原各部騎兵行動。只要西夏騎兵敢來阻撓,大明鐵騎就立即衝上去。

正常來講,擒生軍被初次抽丁入伍時,每人都要發一匹馬、一匹駱駝。他們祖上還有西夏朝廷發的盔甲,多數爲皮甲,少數爲鐵甲,代代相傳自己維護,每過一段時間還要檢查他們的兵甲是否完好。

李察哥也動作迅速,韓世忠的戰鼓還未敲響,他已經帶着親兵和殘餘鐵鷂子跑路。

徐慶率部在各個部隊之間區域,遇到危險就負責接應,遇到機會就衝陣擴大戰果。

大明騎兵之前縱橫衝殺時,草原各部也一直在戰鬥,他們拖着西夏步兵和上萬輕騎。並且因此損失慘重,尤其是遭遇西夏強弩兵射殺,目前已經陣亡近千人,還有很多傷兵急需醫治。

他此時還想拼一拼,或許能用步兵擋住。

李仁忠說道:“他們會的。臣已讓使者許諾,只要遼國派兵來援,就教他們打造火器之法。陛下還可再遣使去洛陽,看能不能……”

西夏騎兵的失利,已經讓他們心生恐懼,此刻又被騎兵集火,一撥又一撥遭遇箭雨。 他們也在用弓箭還擊,但弓箭缺乏保養,輕飄飄射出去沒啥力道。

兩側的西夏步兵將領,似乎還想過來補救,李世輔的重騎已經衝入缺口,並追着潰兵去衝後排部隊。

“擊鼓,吹號,全軍出擊!”

在韓世忠的安排下,草原各部騎兵百人一隊,排成稀疏陣型一撥接一撥衝上去,接近十餘步時射一箭馬上掠陣而走。

大明騎兵足足追出七十餘里,直至半夜才陸續返回,甚至有人迷路在夜晚失蹤。

西夏步兵全都交給草原諸部,那些傢伙顯得無比興奮,各自分隊攔截砍殺潰卒,逼得西夏步兵成片成片投降。

明軍在等着恢復體力,並且蒐集更多箭矢。然後讓草原輕騎去射箭,擾亂西夏步兵陣型,一旦抓住機會就驍騎、重騎衝鋒。

輔騎幫助重騎兵下馬,站在原地恢復戰馬體力,甚至抓緊時間給戰馬喂水喂鹽。

如果李察哥帶兵逃去兀剌海城,那麼此城一旦告破,韓世忠有可能直接去找西夏皇帝喝酒!

岳雲跟隨李世輔奮力衝殺,他現在已經極度興奮。

楊沂中、王貴率兵朝西側移動,防止西夏輕騎衝過來搗亂。

李察哥一邊指揮西夏輕騎出動,一邊調遣右翼步兵填補缺口。

……

這支叫花子般的擒生軍,前排長槍手扔掉武器,互相推搡着轉身就逃。

李世輔的重騎前進數十步等待,尋找時機直接衝陣。

雙方都在等待。

李察哥那邊也在整隊,尤其是逃回陣中的親兵和鐵鷂子。

西夏步兵大陣,三面都傳來喊殺聲。

十五歲的李仁孝慌亂無比,國相李仁忠說道:“陛下不必驚慌,晉王率援兵北上的時候,我們已經遣使聯絡遼國(耶律大石)。遼國在西域日漸強盛,他們會帶着大軍前來救援的。”

左翼和前軍剛開始沒明白咋回事兒,直至聽到右翼友軍的震天哭喊,才意識到自己這邊可能已經大潰敗。他們扔下兵器瘋狂逃跑,徹底失去理智,已不考慮失去陣型會被任意宰殺。

他埋怨自己不夠勇悍,見到鐵鷂子衝來,第一反應是拉開距離逃走。如果鐵鷂子敢打敢拼,而楊進和岳飛又沒衝過來救,楊沂中麾下那1500驍騎就報廢了,必將陷入敵軍圍剿出都出不來。

傷亡率超過10%,各部騎兵甚至不想打了。他們當然不敢直接撤走,但打算在接下來的戰鬥,表演划水技巧保存自身實力。

就在此時,岳飛喊道:“吹號!”

“能不能怎樣?”李仁孝問。

李仁忠說:“能不能割讓國土,換取大明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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