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咱們睡吧
瞧，說得真是委屈透了。我就說他記仇，啥事都記在心裡，不就是前幾日把他送給我的玉簪給扔回去了嘛，這會子又拿出來唸叨。
“我傷心。”說着還可憐巴巴地望着我，真是叫人心疼。
我伸手撫撫他的俊臉，扁扁嘴，“那你想怎麼樣嘛。”
“嗚——”
“哎呀那人家不喜歡在頭上戴那麼多叮叮噹噹的東西。”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粉哀怨，於是心軟了，“好嘛好嘛，那就拿出來給我簪上吧。”
這傢伙變臉的速度還真快，剛纔正哀怨着，轉眼又眉開眼笑地替我簪上一支羊脂白玉簪。簪頭十數顆水滴狀的玉流蘇落在臉上擺動，倒是溫溫潤潤挺舒服的。看它質地純淨細膩、光澤滋潤，雕琢精細，定是十分名貴。
“這樣漂亮多了。”他滿意地點點頭，隨手拋開我原本用來綰髮的骨簪。
那東西還是上回敲詐映月公主，與她一同上街溜達時自己相中買的，覺得做工還算精巧，雖然不名貴，但總比那些個沉甸甸的飾物雜七雜八帶在頭上的好。起初樂雪不大樂意給我戴這東西，說這種簪子是平民女子戴的，怎可用在我身上，非要給我弄些金燦燦、沉甸甸的步搖掛頭上，我抵死不從，她也沒得辦法。
我小小一顆頭顱，哪裡承載得了那些個重東西，就這玉簪我還嫌它比原先那簪子有分量，好看是好看，既然某皇帝非要給我戴，那就順了他的心意吧，免得他老說我忤逆他，哼。
“可以吃飯了吧。”鬧騰的傢伙。
“你還沒誇我對你細心、體貼。”他不屈不撓地拽着我，委屈地瞄了我一眼。
我笑着轉身撲進他懷裡，伸出一對手臂吊住他頸子，“哎呀你怎麼這樣鬧心哪，好了好了，你對我真是太好啦，又心細又體貼，我真是感動死了。”
他黑漆漆的鳳眸雙雙一彎，笑眯眯瞧着我猛點頭，“你現在知道這世上只有我對你好了吧，親親。”
“什麼嘛。”我小臉一紅，有些羞怯地推開他，背轉身嘀嘀咕咕，“又不正經。”
“親親。”他彎下腰來把臉湊到我跟前，如絲的烏髮勾過我臉旁，真是討人厭。我憋紅着一張小俏臉，一轉頭，快速在他臉上落下一個脣印。
“不是這裡呀。”他一本正經地把我小臉扳了過來，對着我的脣重重一吻。
“討……唔！”微微一啓脣，他靈巧的舌便探進來肆虐，氣得我一捶子落在他背上，緊着感到身子一輕，已然給他抱起，笑着撲到牀上。
“討厭……唔，你……”我費了好大勁都推不開他，只好可憐兮兮求饒，“不要鬧騰啦，我餓了。”
“我也餓。”他忙着折騰我，氣喘吁吁地叫着。
“你，你。”我真是拿這個孩子脾氣的皇上沒辦法，老做些出人意表的事情，討人厭的傢伙。
“公子爺，公主，三小姐和四小姐來探望你們了。”樂雪的叫聲恍如兜頭一盆冰水澆滅了某皇帝不純的暇念。
我“撲哧”笑着推他起來，“都是你，這可好，飯菜還沒吃上一口，又有人來拜訪了。這桌上的菜該怎麼着呀？”
“趕緊收起來，給主人家瞧見總是不好，以爲怠慢了我們。”某皇帝拖了我收拾一桌飯菜，全都給搬到牀上放下紗帳遮掩。
“就來。”我整着自己有些凌亂的衣物，又跑過去踮起腳尖給某皇帝打理身上褶皺的袍子，掖着掖着就給他摟懷裡去了，我急忙擋着他湊來的俊臉，“別鬧了，給她們瞧見不好。”
無戲悻悻然放開我，我跑到門口打開那扇門，隨即看到楊雅茜與楊雅麗，於是急忙請他們進來，倒是沒想到後面還跟着個拖油瓶王巧綠。
四妹妹奚落着，“本想來看看公主住的習不習慣，有人非要跟着來討人嫌，我們姐妹也無辦法。”
“雅麗。”文靜的雅茜伸手扯扯她的衣袖。
王巧綠全然沒把四妹妹的話放在心上，也沒把我這麼個活人放在眼裡，她花癡似的跑到無戲面前笑吟吟看着他，“吳公子住的還習慣麼？”
“還好。”無戲皺皺眉頭，生疏而有禮地回答。
四妹妹拉住我的手，盯着我頭上的玉簪子驚呼，“哎呀好精緻的玉簪子，這樣纔對嘛公主，雖然公主天生麗質，可也得稍稍打扮，沒得叫旁人看輕自己。”
說完還回轉臉冷冷看了王巧綠一眼。
我心裡微微一怔：怪不得這死傢伙鬧騰着要給我戴上，原來他早已看出華氏與這姓王的因我有些寒酸而對我不敬，想想還真是個細心的傢伙，就怕委屈了我。
王巧綠哼了一聲，目光自我臉上掠過，只一瞬，又迴轉頭去對着無戲笑道，“吳公子，我早跟大奶奶建議過讓你搬到東院去住，這西院的廂房都老舊透了，看看這屋子，還怎麼住人呢？我看這外面天色，怕是今夜會下大雨，這房子經不起雨水，肯定會漏雨，沒得一會兒折騰了自個兒，還是隨我們去東院的廂房住一晚吧。”
我快被這個女人氣得吐血了，完全當我死人似的，猛對我未婚夫拋媚眼，還神經兮兮邀請他去二房的院落居住。這到底安得哪門子心思，也不害臊。
“巧綠，吳公子是公主的未婚夫婿，你不得無禮。”雅茜一皺細眉，“這西院再不好，到底也是大房呆的地方，公主多尊貴的身份呀，豈可去你二房那裡呆着。”
“就是。”雅麗跟着幫腔，“別這麼不知廉恥了，你不要臉面，我們楊家還是要的，你住在我們楊家，就得守我們這裡的規矩。”
“別給我說教，你們還不夠資格。”王巧綠惱恨地瞪着三小姐、四小姐，“別一天到晚搬出大房來壓人，我現在又不是厚着臉皮邀公主過去住，我邀得是吳公子，你們摻和個什麼勁兒，人家吳公子都沒開口呢。還有你啊，楊雅茜，哼，擺什麼譜兒？真當自己是楊家三小姐了？姨丈若是有半點憐惜你，會把你嫁給那麼不堪的一個人麼？哈，說什麼大房二房，這楊家的產業你們四個有份麼？將來還不都是我們忠寶的？你們兩個，遲早和你們大姐二姐一樣，都是潑出去的水！”
“你！”楊雅茜給她一番話氣得臉色慘青，斜倒着給楊雅麗扶住。
“三姐三姐。”楊雅麗一個勁地呼叫，擡眼怨怒地瞪着王巧綠，“你是個什麼東西，我們四個是潑出去的水，你還什麼都不是，死乞白賴地賴在我們楊家……”
“什麼楊家楊家，你也快不是楊家人了。楊雅麗你還不知道吧，前幾日隔壁濰縣的杜老爺給姨丈提親來了，說要娶你當第九房小妾。你也知道杜老爺和姨丈素來有生意上的往來，姨丈已經二話不說替你應承下來了！”
“啊爹怎麼可以……”楊雅茜驚恐地瞪大眼，“那個杜老爺已經可以當四妹的爺爺了。”
“聽說還是個喜歡虐打小妾的怪脾氣老頭，四小姐，巧綠可真要恭喜你了，以後有福啦。”
“我不嫁！他憑什麼把我嫁給這麼不堪的人！我要嫁誰我自己做主。”楊雅麗怒得大叫。
“恐怕由不得你吧四小姐。”王巧綠幸災樂禍地笑着，“在姨丈眼睛裡，你們就等同於賣出去的貨物般，他只想給你們找一個最合適的主顧，而不是找個男人……”
“啪！”我忍無可忍地甩了她一記耳光，怒目瞪視，“滾出去，別在我這裡咋呼，本公主沒那個閒心情聽你在這邊廢話，要幸災樂禍自己滾出去得意，別在我們面前礙眼。”
王巧綠捱了我一耳光後，委屈地眼都紅了，竟然跑到一臉看好戲表情的某皇帝身旁可憐地告狀，“吳公子，你看公主多霸道，你怎麼忍得了她？巧綠只是多說了幾句，她就扇我耳光……”
這個女人是不是腦筋有問題？我真是哭笑不得了，還是我太沒公主架子，在我面前放肆不說，這回我打了她還敢跑去我未婚夫面前，當着本公主的面挨近他懷裡去告狀？
她難道真不知道死是咋寫的？還是她未卜先知，曉得本公主是千年後跑來的人，不可能跟個古人似的砍她腦袋，所以纔敢這麼離譜？抑或是，無戲這死人頭魅力太大，把這花癡迷得頭昏腦脹的，也不知自己在幹啥了。
我相信後者，無語地望着王巧綠給無戲一把推開，她更是委屈的不行了，含着眼淚看他，眼珠子在眼眶裡直打轉，叫了一聲“吳公子”，偏生就落淚了。
我的娘！碰到頭號花癡了……
無戲躲到我身後，花癡就跟到我身後，邊擦眼淚邊嘟噥，我喚來張三，冷着聲音對他說，“把這個女人給我請出去。以後凡是有我和無戲出現的地方，別讓王小姐靠近我們十步之內。”
張三點點頭，很客氣地把王小姐丟出了門外，無戲跟着跳出去嚷嚷，“你以後別再來了！煩人……”
我請三妹妹、四妹妹坐下，給她們倒了一杯茶，二人直說不敢當，坐下說了幾句話楊雅茜的淚水就滑下了臉龐，“沒想到爹這樣無情，如此待我也就罷了，居然草率地把四妹婚配給杜老爺。這麼看來，嫁得最好的還是大姐，康大人歲數雖與爹爹差不多，但平素也並無不良惡習，對姐姐倒也上心，可憐的當屬二姐，家裡有那樣的婆婆……”
“三姐你也別傷心了，誰說我們一定要服從爹的安排？我們女子就是太軟弱了才老給人欺負，不知反抗一味認命的話，豈會有幸福？我就一定不嫁那個杜老爺，爹要是收了聘禮的話，就讓他自己嫁去，我可不會乖乖上花轎的。三姐，我看你還是和張書生私奔吧，走得愈遠愈好，這個冷冰冰的家，咱們還是不要待了。”
雅麗這番話說得我對她刮目相看。
“私奔？”雅茜垂下淚眼，“可以去哪裡？四妹你勿要說笑了。”
“三姐啊，你拿出一點點勇氣來好不好？我真得不希望你步二姐後塵，相愛而不能愛，一世裡守着個貞潔牌坊，處處給那個惡婆婆欺壓。”說着，雅麗眼裡也有了些淚水。
雅茜回過神來，急忙擦擦眼角的淚，勉強笑着看向我，“真是讓公主見笑了，雅麗，我們都別再說這些了，剛纔給巧綠這麼一鬧，我到現在還頭暈腦脹的，還是不要打擾公主歇息了，我們走吧。”
雅麗點點頭，“公主，你好好歇息，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秋菊。”
我點點頭，目送這對姐妹出了門口，無戲探了個腦袋進來，“都走光了？”
“嗯。”我悶悶地回答，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般難受。
“那我們吃吧。”他晃進門旋身一合，笑着蹦到我身邊，拖住我的小手把我拉上牀。
我們面對面而坐，舉箸享用，食物很美味，可我似乎沒了剛纔吃喝的興致，有點沉默。
“怎麼啦，還在爲剛纔那個王巧綠生氣？”他爬到我身邊挨近我坐下，湊過臉來仔細望着我，“依依，依依。”
“啊？”我回過神來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想什麼這麼入神？”他不高興地扳過我的臉，難得正色凝視我，蹙着眉說道，“你不可以有事瞞着我，有什麼心事都得告訴我，不要忘記我們已經交了心，你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過來再坐過來一點。”
他把我抱進懷裡，微微一笑，“乖了。”他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現在你仔細告訴我，到底什麼事讓你一下子心事重重的。”
“沒什麼。”我擡頭看了他一眼，“只是覺得在你們這年代，女子有點可憐。”
“我們這年代？”
我笑了笑膩進他懷裡，“我飽了，現在有點困。”
“嗯，讓樂雪把這些收拾了，咱們睡吧。”
“什麼咱們睡吧。”我豎起眼睛狠狠瞪了他一下。
“怎麼不是咱們睡呢，我都已經習慣抱着你睡了。”他嬉皮笑臉地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