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抗爭不息:阿米尼死後40天,公墓血腥鎮壓與監獄暴亂調查

10月26日,在阿米尼死後的第40天是傳統伊斯蘭教哀悼期的結束日,數千名抗爭者在當日前往阿米尼的家鄉薩奎茲(Saqez)公墓悼念。 圖/法新社

【2022. 10. 27 伊朗】

伊朗抗爭不息:阿米尼死後40天,公墓血腥鎮壓與監獄暴亂調查

「伊朗的抗爭者無法推翻政權,也不甘願在鎮壓之下就此罷手...」伊朗庫德族婦女阿米尼(Mahsa Amini)之死引發大規模抗爭,26日伊朗安全部隊在阿米尼的墓地,向來此哀悼的數千名抗議者實彈開槍及發射催淚彈。目前公墓開火造成的傷亡人數未知,當地對外道路及網路已遭伊朗政府封鎖,但即使伊朗政府升高暴力壓制,民衆抗爭仍然在伊朗全國持續延燒。另一方面,先前的伊朗監獄大火騷亂,也有案情調查更新,社會氛圍擴散的抗爭情緒,可能也蔓延到監獄之中...。

阿米尼在9月中旬因頭巾「佩戴方式不當」,遭道德警察逮捕、拘留期間死亡。阿米尼之死成爲點燃伊朗民衆長年不滿的導火線,全國各地爆發罷工、罷課和大規模示威遊行,《華盛頓郵報》報導,目前已有至少200名抗爭者死於政府的暴力鎮壓、還有數千人受傷或是被捕,但因伊朗當局限制媒體報導及切斷通訊,確切的傷亡數字無法覈實。

在阿米尼死後第40天(10月26日),是傳統伊斯蘭教哀悼期的結束日,因此數千名抗爭者在當日前往阿米尼的家鄉薩奎茲(Saqez)公墓悼念;對此伊朗政府早有準備,《法新社》報導,當局此前已向阿米尼的父親施壓,要求26日當天不要舉行悼念儀式,並以阿米尼兄弟的性命要脅;此外亦封鎖從外地前往薩奎茲的道路,但仍擋不住大批示威者繞道或是步行前去。

在網路上流傳的現場影片中,示威者在墓地高喊「女性、自由、生命」以及「獨裁者去死」。《德國之聲》援引目擊者指出,伊朗安全部隊到來,向哀悼阿米尼的人羣開火,並展開逮捕,目前傷亡人數和被捕的人數皆未知。伊朗半官方通訊社《ISNA》將此事報導爲「安全部隊與抗爭者爆發衝突」,並指出當局因「安全考量」,已將薩奎茲對外網路切斷。

26日當天除了公墓哀悼外,包括薩奎茲在內的多個庫德人城市皆發動罷工,此外因多所大學無視政府施壓,堅持舉行抗爭活動,伊朗當局在26日以疫情爲由,關閉境內庫德省地區各級學校。

10月26日,待命中的安全部隊。 圖/美聯社

前往阿米尼公墓的抗爭者們。 圖/法新社

伊朗政府以暴力迴應抗爭、無視人權訴求的行爲,引發國際社會譴責,德國外交部長貝爾伯克(Annalena Baerbock)26日表示伊朗政府的壓迫已到達「前所未有的嚴重程度」,而德國亦收緊對伊朗公民的入境限制作爲制裁,而伊朗政府旋即以報復性措施迴應——宣佈制裁德國政界人士、歐洲議會成員和2家德國公司。

美國亦宣佈制裁十多位伊朗官員,併發布聲明譴責伊朗革命衛隊旗下Basij民兵對平民動武;《華盛頓郵報》則憂心指出,伊朗政府尚未完全動用伊朗革命衛隊來進行鎮壓——伊朗革命衛隊的成立,正是爲了防止如1979年伊斯蘭革命的事件發生、動搖現政府的權勢地位,如今伊朗革命衛隊就等同於伊朗政府的權威象徵。

抗爭不斷延燒、範圍持續擴大,現任伊朗最高領導人哈梅內伊(Masoud Khamenei)仍將示威歸咎於「外國勢力」、將示威者斥爲「暴徒」,並將鎮壓抗爭視作「政權保衛戰」;在目前的鎮壓中,已有大量Basij民兵參與,若接下來伊朗革命衛隊投入,情勢勢必進一步升級、緊張加劇,但伊朗革命衛隊(和伊朗政府)在公衆眼中的合法性也會愈加減低,美國海軍研究院國安事務副教授奧斯托瓦(Afshon Ostovar)評論:

自阿米尼死亡以來,伊朗抗爭已經持續6周,在強力鎮壓下、安全部隊的暴力不斷升級,抗爭者死亡人數持續增加,但抗爭活動仍未消停,《華盛頓郵報》引述華府阿拉伯海灣國家研究所研究員、長期研究伊朗軍民關係的阿爾弗內(Ali Alfoneh)的說法:

阿爾弗內認爲,伊朗民衆的反抗意志強烈,但現階段仍然沒有「衝擊推翻政權」的可能,而延燒的抗爭目前也看不到退場機制,儘管有政府一貫強硬的鎮壓手段,民衆也不會就此甘願回家。

在伊斯坦堡聲援伊朗的示威者。 圖/路透社

在柏林聲援伊朗的人潮。 圖/美聯社

▌埃溫監獄的大火調查

隨着示威持續延燒、各地都有零星衝突之際,一場於15日發生在首都德黑蘭北部埃溫監獄(Evin)的大火調查,也有了新的進度,媒體試圖還原這一場造成至少8死、61傷的「監獄騷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華盛頓郵報》分析了當晚的照片和影片,同時訪問社運人士、律師、前監獄囚犯、囚犯家屬和諮詢相關武器專家後,初步調查結果認爲:當晚,監獄被故意縱火,而警察與安全部隊以警棍、實彈等武器試圖攻擊想要逃跑的囚犯們。

▌前情提要:〈伊朗埃溫監獄暴亂:延燒的頭巾抗爭與被關的禁片導演〉

▌前情提要:〈伊朗埃溫監獄暴亂:延燒的頭巾抗爭與被關的禁片導演〉

埃溫監獄建於1972年,一直以來以關押異議分子和政治犯而惡名昭彰,也因此被戲稱是「埃溫大學」。作爲伊朗政府威權與高壓的重要象徵之一,這座監獄過去幾乎沒有發生過失控的騷亂。可是就在10月15日,埃溫監獄卻發生了火災,接着頻頻傳出爆炸聲、槍聲以及反政府的口號聲。官方事後的說法前後不一,先表示起因爲囚犯試圖逃獄而踩到雷區,接着改口是多名囚犯發生鬥爭,導致起火。儘管如此,官方也強調大火與監獄外的頭巾示威毫無關係,但媒體和社會氛圍普遍將之視爲:抗爭或許已經擴散到監獄裡面了。

《華盛頓郵報》的調查指出,監獄騷亂始於15日晚上約8點45分,有至少三個人將易燃液體投擲到與監獄第7區相鄰的建築物屋頂上,但因缺乏可燃材料,屋頂並沒有因此着火。其中一個影片顯示,另一場火災則發生在第7區的入口處,火災的發生導致囚犯們紛紛想要逃難,接着官方便以此爲「理由」鎮壓囚犯。第7區主要關押金融和暴力犯罪的囚犯,而大火和煙霧持續蔓延到關押異議分子的第8區,就在第8區囚犯衝破大門逃離時,警衛便以警棍、子彈和催淚瓦斯襲擊他們。一位第8區的囚犯就告訴《路透社》:

10月15日,起火的埃溫監獄。 圖/法新社

火勢撲滅後的埃溫監獄。 圖/路透社

從《華盛頓郵報》提供的的影片裡,武器專家分析現場當晚響起100聲槍聲,部分槍聲和爆炸聲在經比對分析後,確定警衛除了使用自動步槍AK-47,同時可能也使用了手槍和閃光彈襲擊囚犯。火災發生當晚,監獄外可看見滾滾濃煙,民衆形容:「這就像一場戰爭電影。」此外,也有民衆聽到有人高喊反政府口號,如「獨裁者去死」、「(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去死」。

不過,因爲各方資訊有限,目前並不清楚第7區的火災究竟如何開始、是哪些人縱火,背後縱火的真正原因又是什麼。

按照慣例,監獄大門一般會在5點至6點期間鎖上,囚犯們在晚上8、9點可能已經是入睡時間,再加上示威發生後,安全部隊也更加謹慎和限制囚犯的一舉一動,所以囚犯不太可能進入此次被縱火的區域。但另一邊,《路透社》也指出在監獄騷亂髮生的兩天前,防暴警察已經進入監獄並且開始在走廊巡邏,不時高呼「真主至大」,還使用警棍敲擊牢門。但也正因爲資訊不夠透明,外界也開始猜測可能的原因:這是否是官方早已預謀好的監獄縱火,透過嫁禍,以此來鎮壓囚犯?同時也藉此向外界展示這就是挑戰政府的下場?——目前,這也無從證實。

圖/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