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背叛─致敬創作路上的前輩

散文

回顧的當下,「青春」正踩在時光之流的浪峰上,裁了件鮮彩的「青春」新衣,巧飾披掛歷歷昔往的「回顧」。

張愛玲在《紅樓未完》中寫道:「有人說過『三大恨事』是『一恨鰣魚刺多,二恨海棠無香』,第三件事記不得了,也許因爲我下意識地覺得應當是 『三恨《紅樓夢》未完』。」大學那四年,似乎被臺上衆師們點了光搧了火,意興遄飛起來,蹦出的字句語彙,奔赴衆編,幻化鉛字。

同爲犁稿人的臺東市東海國中徐慶東老師,屢屢在報章雜誌與我的喜怒哀樂四季相遇,數次向同事家姊力薦《臺東文化中心》所主辦的「作家作品集」之參賽。二十有餘之齡,稱不上年輕氣盛,卻有着未看盡洛陽花的仰望,期待有朝一日,孕產的散文集是敞放在大小書店明亮的格架陳列上。

以是,沉默代替婉拒,散文集與《文化中心》出版擦身而過。

餘年,徐老師再次說項,心存感念知遇之情,於是,雙手奉上8萬字的小說取代10萬餘字的散文出征;僥倖參賽出勝,忝列《臺東文化中心》出版的「作家作品集」之其一。小說集《千轉不紅的楓》得以在部分大學圖書館露臉。

參賽獲獎是筆耕者最豐美的嘉賞。

前輩朱西寧老師曾在1989年03月02日的《臺灣新生報》刊載《臺灣省新聞處》舉辦的「關懷」散文徵選的總評〈喜乎憂乎〉一文中評述:「······而所以獨予〈回顧所來徑〉評分,而且最高,是因其雖取材姊姊栽培弟弟受教育,唯關懷重於親情,主題含蓄不露,文筆且出衆爲決選四十篇之冠。······」

〈回顧所來徑〉一文,正是當年參賽之拙作,朱西寧老師所評懇切之言,頓時讓胸襟長出一枚璀燦繽紛的大勳章。數日後,在臺中市自由路的頒獎典禮開幕之前,換來「陳玉姑是哪一位?」「哇!這麼年輕!」的此起彼落探尋聲,讓已就座的我眉笑眼笑的失措。

朱西寧老師是典禮主賓兼主席,我從瘂弦老師手上接捧獎座;會後與朱西寧老師的合影,竟因單眼相機底片沒裝好而全數歸零,憾恨心疼至今。

受邀稿,又是一樂也。

當年《彰化青年》、派色出版社的主編康原老師,《臺灣月刊》省新聞處編輯陳羣先生,《臺中青年》主編秦貴修先生,提攜後進來函致電邀稿。恭敬不如從命,爬梳小說與散文數篇奉上,仍恐力有未逮而負寵幸之名。

朱寶龍先生是《希代書版公司》與《小說族》雜誌社的負責人,苦苓老師是《小說族》雜誌社的總策劃,作家楊明是特約撰述。大五時,楊明小姐來函邀稿小說一篇,作爲《小說族》主打「校園十大第一」系列的作品。十位校園寫手受邀,一個月一篇愛情小說輪番上陣,藉以抓住青青學子目光。《希代書版》並將陳麗宇、林文華、黃雅歆、王湘琦、葛愛華、師瓊瑜、陳玉姑、周昭翡、謝叔珍的「作業」結集,書名《小說驚豔》出版發行,書面副標註明「一九八九年文壇剛剛升起的九個小太陽!」。

小說〈心河〉逼稿成篇,能搭上這班幸運列車;《警察廣播電臺》更在節目中朗讀〈心河〉,感動不少聽衆,更是始料未及的天外飛來一筆。

《文藝月刊》俞允平社長的近十封溫馨教正信函仍平躺抽屜;《明道文藝》雜誌社陳憲仁社長的電話建議參賽,得以有〈全國學生文學獎〉小說組〈陽光與小雨〉的入圍;苦苓老師相約臺中一會,已至咖啡屋候駕的我卻獲轉苦師腹瀉告缺而緣慳一面;逾周,指點迷津之親筆信函翩然而至;作家參訪臺中霧峰電影文化城,曾評我「中興湖文學獎」小說組〈千轉不紅的楓〉第二名的楊念慈老師與我並肩同行,他如父執輩的嘉勉,剎那間,恍惚以爲天上的父親假楊老師之軀鼓勵我,震動不已。

隨後,楊明趕上,楊老師對寶貝女兒介紹:「她就是陳玉姑。」楊明的目眼從我身上再移回慈父臉龐應道:「我知道,我曾經跟她邀過稿。」《臺灣文學館》出版的《2007臺灣作家作品目錄》,內容主述作家小傳及十萬餘筆作品目錄,得因於當時任教於《東華大學》助理教授須文蔚老師來函邀約,忝爲兩千六百餘位作家的其中一名,好豪華的一頂桂冠頭上戴,老天的厚愛,讓人喜極欲泣。

在在爲跂長的小苗施以養分,初生之犢的我,踩着參差節拍學步搖晃走來,散文與小說的囈語,一則記錄自身;再則,將之致謝所有牽拉一把的前輩貴人。

莎士比亞有言:「青春的特徵乃是動不動就要背叛自己,即使身旁沒有誘惑的力量。」

而我的青春背叛呢?竟然持續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