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念平臺-大陸「穩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的挑戰

俄烏戰事推高了石油與黃金價格,使大量資金轉往對美元相對強勢、價格相對穩定的人民幣避險。遭受國際制裁的俄羅斯也順勢增加人民幣交易比重。但這可能只是暫時性的現象;未來一段期間,人民幣國際化能否取得可持續的關鍵性發展,至少有下列三個面向的發展值得關注:

一、 疫情和戰爭格局中各國國家安全戰略。疫情和俄烏戰爭已讓世界多數國家體認到,當自己國家的能源、糧食或基本物資供應高度仰賴國外市場時,一旦發生天災或衝突則國家安全勢必受到箝制。因此,未來世界各國的能源、糧食與基本物資供應鏈勢將更傾向在地化、自主化;而此一趨勢下各國對人民幣的態度,將取決於它究竟將中國視爲盟友亦或潛在的戰略對手。

二、 非民主陣營是否形成新的金融陣營。從北韓、伊朗核武試爆爭議,到克里米亞戰爭、反伊斯蘭國戰爭、伊拉克內戰、阿富汗內戰,以及當前的俄烏戰爭案例中,我們觀察到這些遭受歐美經濟制裁的政權領導人,除了仰賴地下金流外,還透過深化與人民幣的匯兌合作,分散貨幣流通風險,提高戰爭後勤支援的韌性。

例如,俄羅斯在2014年克里米亞戰爭後便已積極調整其外匯存底組成結構。俄羅斯6400億美元價值的外匯存底中,美元儲備從2014年的32%佔比降至2021年的16.2%、歐元佔比從2014年的40.6%降至2021年的32.2%、英鎊由9.1%降至6.5%。黃金儲備佔比由12%上升到22%、更重要的是人民幣佔比由0%提高到13.1%。此外,俄羅斯也與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合作建立獨立清算及交換機制。俄烏戰爭爆發後的國際制裁,更加深了俄羅斯使用人民幣交易的誘因。

換言之,CIPS提供了非民主政權在可能被美國經濟制裁時,增加國內金融韌性的替代選項。尤其當俄羅斯、伊朗、沙烏地阿拉伯及委內瑞拉等國,相繼宣佈與中國石油交易改以人民幣計價時,美元在石油市場的唯一貨幣地位,便面臨了新的挑戰。這也讓許多研究國際政經戰略學者、開始重視CIPS可能的崛起及其影響。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是否會成爲中國和非民主國家之間更緊密的金融黏着劑?此一發展不僅對人民幣國際化有着關鍵性作用,更可能將國際民主和非民主陣營的分立趨勢擴大至金融體系分立的格局。

三、 人民幣信用與中國政府信用。對中國政府而言,數位人民幣(DCEP)替代實體現金的政策,若能引進並建立與原物料生產國、或一帶一路國家間的交易結算,則數位人民幣背後所連結的石油、糧食、礦產等原物料及黃金越多;其數位記帳就越有價值,同時也不易受到戰爭制裁而導致貨幣大幅貶值及擠兌問題。

但對他國而言,人民幣並非自由匯率;他國對人民幣需求越高,則中國對該國或政權的干涉能力也越高。任何持有大量人民幣的國家或政權必會對此有所顧慮。另方面,數位人民幣還必須解決隱私權、身份驗證等技術問題,纔可能逐漸得到國際信賴。未來中國政府是否漸次加大離岸人民幣波動空間、逐漸鬆綁外匯市場管制的環境,並且確立國際政治信用、金融治理信用、匯率管控信用,則是中國政府自身必須面對的挑戰。

據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統計,2021年2月人民幣國際交易使用比重爲2.20%,到了今年1月份的佔比則達到3.20%,同比大幅增長45.5%。加上俄烏戰爭因素,不論是俄羅斯的交易繞入中國進行,或是國際資金基於避險需求,確實爲人民幣進一步國際化帶來機遇;我們或可預期,未來人民幣將穩定取代日圓、成爲繼美元、歐元之後的全球第三大支付貨幣;但持平而論,人民幣國際化的道路還有許多國際因素和中國內部因素需要克服。中共政權在成功實踐「穩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仍有許多需要克服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