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胎》王子復仇記?英國哈利王子回憶錄的相殺與共生

《備胎》一書回顧哈利迄今的人生,也紀錄他一路以來與媒體的痛苦糾纏。黛安娜王妃因狗仔追逐而死令他憤恨難平,過度的媒體關注亦帶來成長創傷。 圖/路透社

英國哈利王子在今年1月推出回憶錄——《備胎》(Spare)——自述喪母以來的心路歷程,並親曝與英國皇室失和的衆多內幕,堪稱是繼去年底Netflix紀錄片《哈利王子與梅根》(Harry & Meghan)上線後又一重磅爆料,甚至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於《備胎》書中首次曝光的內情細節遠勝於Netflix紀錄片,甫出版便掀起驚人的討論聲量,無怪乎BBC書評戲謔地評價:對本書最火大的應該是Netflix,明明與哈利簽下高達1億美金的天價合約,卻僅得到乏善可陳的內容,反觀《備胎》可說是頁頁高潮迭起,且除了書中八卦,諸多風波更是自出版前便開始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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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胎一詞,來自皇室家族中常稱的「繼承人與備胎」(an heir and a spare),意即優先繼承人,和當優先繼承人出現難以繼承,且尚無子嗣的意外狀況時,能接手頂替的手足,以確保繼承流程能順利進行。如已故女王伊莉莎白二世(Elizabeth II)的父親喬治六世(George VI),其兄長愛德華八世(Edward VIII)爲了迎娶美國名媛華麗絲.辛普森(Wallis Simpson)而退位,身爲「備胎」的喬治六世才因此接替即位。據書中所述,於本週加冕的英王查爾斯三世(Charles III)在黛安娜王妃誕下哈利時表示:

「太好了,妳給了我繼承人和備胎,我責任已盡。」

家族內部也從不避諱直接稱呼哈利爲備胎——這是王室內見怪不怪的「常識」,也是他終生難以擺脫的宿命。

查爾斯三世在黛安娜王妃誕下哈利時表示:「太好了,妳給了我繼承人和備胎,我責任已盡。」 圖/美聯社

同樣見怪不怪的,還有《備胎》於出版前陷入的提早外泄風波。每當有話題新書問世,「內容外泄」的戲碼往往同步上演,爆料、提告的輿論混戰自成最佳宣傳。訂於一月十日上市的《備胎》,另有十五個語種版本和英文版同步推出,這樣的出版安排在重點大書很常見。

豈料,《備胎》的西文版本竟於一月五日就莫名在西班牙當地書店開賣,而後雖然緊急下架,各大媒體早已競相取得西文版,搶快解密書中內容。更離譜的是,連英文版也鬧出提早外泄爭議——英國《衛報》獨家披露書中威廉和哈利的肢體衝突細節,但《每日電訊報》和《每日郵報》隨即質疑《衛報》的報導並非來自西文版,而是在哈利和出版社的默許下提早取得英文版,並指出撰寫報導的記者馬丁.潘格利(Martin Pengelly)早已不是第一次透過不明的消息管道搶獨家、率先爆料話題新書內容,如幾年前掀起軒然大波的幾本川普內幕書:麥克.沃夫(Michael Wolff)的《烈火與憤怒》(Fire and Fury)、前FBI局長柯米(James Comey)的《向誰效忠》(A Higher Loyalty)等。

《備胎》之所以引發英國媒體間的紛爭,也和哈利王子夫婦與多家英國八卦小報交惡息息相關—— 2020年四月,哈利與梅根宣佈封殺《太陽報》、《每日郵報》、《每日鏡報》和《每日快報》四家小報,不再與其往來,這也是爲什麼《備胎》會引發「哈利獨厚特定媒體」的爭議。

據悉,企鵝藍燈書屋(Penguin Random House)以2,000萬美金讓哈利同意動筆,而以《備胎》的銷售表現來看,這筆錢似乎真的花得比Netflix值得多了——《備胎》出版首日就在美、英、加狂銷143萬冊,打破金氏世界紀錄,成爲有史以來首日銷量最高的非文學書,在這之前的紀錄保持者是歐巴馬於2020年推出的回憶錄《應許之地》(A Promised Land)(首日賣出近89萬冊)。除此之外,《備胎》的全球首周銷量突破320萬冊,且銷售動能延續數月,至今仍是亞馬遜電子、有聲書排行榜冠軍,在《紐約時報》暢銷榜上也還維持前十名,也難怪出版圈內戲稱,「來自英國的哈利們」都是暢銷狠角色——哈利王子和《哈利波特》。

《備胎》出版首日就在美、英、加狂銷143萬冊,打破金氏世界紀錄,成爲有史以來首日銷量最高的非文學書。 圖/歐新社

▌走向幕前的名人回憶錄推手:代筆作家(ghostwriter)

事實上,哈利並非獨立完成《備胎》一書,而是與代筆作家J.R.默林格(J. R. Moehringer)合作寫成。代筆作家在歐美十分常見,名人出書往往都是和代筆作家合作,且在近年更越發走向幕前,不少名人會直接在書封寫明與他人合寫,或者如《備胎》,儘管並無註明,但默林格的參與衆人皆知。

默林格本人也並非等閒之輩,他是普立茲得獎記者,在《備胎》之前,他就曾執筆網球名將阿格西(Andre Agassi)的自傳《公開》(Open),爲了深入理解阿格西的精神世界而研究佛洛伊德、榮格的著作,NIKE創辦人菲爾.奈特(Phil Knight)的回憶錄《跑出全世界的人》(Shoe Dog)也是由他捉刀,兩本書都獲得極高評價。

代筆作家不僅廣爲人所知,也能獲得驚人酬勞——據悉,默林格寫《備胎》的酬勞高達一百萬美金,而他能獲得哈利委託除了靠優美的文筆,本身的成長經歷相信也是一大原因。2005年,默林格曾推出回憶錄《溫柔酒吧》(The Tender Bar)回顧自身童年。他的父親拋家棄子,由母親扶養長大的他在成長過程中不斷追尋父親的身影,與自小深受喪母打擊的哈利頗有共鳴。

在他富文學性的筆觸下,《備胎》採三幕劇結構(童年、軍旅、婚姻),不只生動流暢宛如小說,甚至頗有將哈利與哈姆雷特類比的味道,而書中也出現哈利自述嘗試閱讀《哈姆雷特》的微妙場景,明確地點出兩位王子的相似遭遇:

2014年查爾斯與威廉、哈利。 圖/路透社

威廉在齟齬中以母親的性命對哈利發誓,但兩兄弟卻都在下一秒陷入了絕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深淵原來已經到了如此境地,以致於這句魔法臺詞都失去了靈光,藥石罔效了。圖爲2021年威廉與哈利,站在黛安娜的紀念雕像前。 圖/美聯社

▌相殺與共生:《備胎》的話語權戰爭和矛盾

找來普立茲得獎記者操刀回憶錄,也恰恰印證了哈利和《備胎》的矛盾所在。《備胎》一書回顧哈利迄今的人生,也紀錄他一路以來與媒體的痛苦糾纏。黛安娜王妃因狗仔追逐而死令他憤恨難平,過度的媒體關注亦帶來成長創傷,但王室承受鎂光燈重壓的另一面,也有打造公關形象的通氣和共謀,如他在書中控訴繼母卡蜜拉爲了自身形象與媒體沆瀣一氣,不惜走漏他和威廉的隱私消息予外界(而英國媒體圈對這樣的指控也不乏批判聲浪,認爲他無的放矢)。

備胎王子不再忍耐,復仇記一波接一波上演,靠的卻也是最令他受苦的媒體——脫口秀天后、串流霸主、普立茲級寫手、出版界巨頭輪番上陣,爲了奪回話語權,他似乎只能加入同一場遊戲。外界嘲諷他同樣將隱私變現,但看過《備胎》的讀者會明白,王子也有黔驢技窮的時刻,一如全書的最後,威廉在齟齬中以母親的性命對哈利發誓,但兩兄弟卻都在下一秒陷入了絕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深淵原來已經到了如此境地,以致於這句魔法臺詞——「母親黛安娜」——都失去了靈光,藥石罔效了。

八卦報導橫行的今日,爲什麼我們還是需要回憶錄?《備胎》全書確實不乏令讀者吐槽的中二情節(是要花多少篇幅詳述下體凍傷我就問?),但如此完整、深刻又脆弱的自白,再多的毒舌批評,都不至於像讀完小報報導,如膝反射般無情刺向麻煩精王子——

八卦報導橫行的今日,爲什麼我們還是需要回憶錄?《備胎》全書確實不乏令讀者吐槽的中二情節,但如此完整、深刻又脆弱的自白,再多的毒舌批評,都不至於像讀完小報報導,如膝反射般無情刺向麻煩精王子.... 圖/路透社